薛蓬莱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第一次看见这只手。“有很多火，”它说，“有人在念什么东西。我听不懂，但念了很久。”

密道里安静了一会儿。夏墨栖觉得脊背发凉。薛蓬莱是血傀儡，烛北收服它时就说过——活傀新生，记忆从被制造那一刻才开始。它不该记得任何事。除非这里和它被制造出来之前的事有关。鸦五扶着石壁蹲下去，检查了自己的伤腿，然后抬眼看向那个符号。

“这个符号不是用来指路的。刻这么深，费这么大功夫，放在岔路口最显眼的位置——是给认识它的人看的。某种标记，警告，或者宣告。”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这里做了什么事，想让后来的人知道——或者想让后来的人绕开。”鸦五顿了顿，“我小时候在鸦家藏书楼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本书叫《禁术谱》，里面收了很多被巫山各世家联手封禁的邪术。其中有一种，每施展一次都要在施术地点留下特定的刻痕，叫‘证道印’——作证的道，不是正道。施术者相信这能向天道证明，他所行之事是正当的。”

夏墨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符号。它安静地嵌在石壁上，被火折子的光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只半睁的眼。

黄梁醒来时，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月色冷白，照得屋里一片死寂。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十年，墙上挂着他初入圣火时抄的箴言，纸边已经泛黄。提高凡人的地位，打破血统的垄断，建立一个更公正的世界——这些话他从小就信，现在也信。但下午长老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始终卡在他喉咙里：“你从瞻州城带回来的那个姓鸦的凡人，组织里有人查过了。”

长老没有说结果。长老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去休息。他信长老。长老看着他长大，亲手教他蛊术，说他是凡人之中最有天赋的。但他此刻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鸦五——那个冷着脸的少年，头发也是黑的，年纪和他差不多。姓鸦的人不多。他知道巫山有几个世家姓鸦，但他从来没见过鸦家的人，圣火里也没有姓鸦的弟子。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遇见鸦家的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窗外月光落在那块“薪火相传”的匾额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没有答案，但有些问题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