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戏反复拍了许多遍,不是因为二人倍感尴尬就是因为情绪眼神不到位,和他们一同挤在井下的摄影师和打光师也忍不住轻声叹息,昨天对手戏那么精彩顺畅的两个人,怎么碰到感情戏就大变样了呢?
跟俩生瓜蛋子似的。
如果说双方肢体互动的拍摄已经很艰难,那最令人头疼的当属眼神交流,殷卓闻求婚时的二人对视,NG了5次;夫妻对拜时的眉眼传情,重拍了8次。总是最后演着演着,莫名其妙就过了,可下一段,感觉又不对,于是反复琢磨反复拍。
就拿对拜来说,这对新人需要传递的情绪是少年人的青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喜悦、孤注一掷的果敢坚定,以及对未来的向往期待,有些复杂,但不是演不出来。
反观两位“新人”,青涩是有了,喜悦马马虎虎,果敢坚定和向往期待是啥也看不见,剩下的只有尴尬。好不容易都入了点戏,又开启他看她时眼中有情,她眼神闪躲;或是她迎上他的目光,他临阵脱逃这类“追逃”戏码。
可这一幕还是过了。在第九次开机前,楚其商进入状态,身着素衣、神情虚弱还头发凌乱的谢影在他眼里,就是那个初见时便惊艳了他的女子,客栈中以一己之力打败十余人的侠女,交谈间默契十足的好友。此刻,她正眉眼含笑望着他,眸中似乎映着他的身影,也仅有他的身影。
恍惚间,耳边又响起了笑面张不可置信的问话:“你又喜欢她了?”
或许,笑面张所说的确属实。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他又想到南褚与北楚的过节,三代仇怨着实无解;而且,对于如何解除百鬼祭,他目前仍是束手无策;最重要的是,谢影是否对他也有意?
诸多想法转瞬即逝,脑子有些发晕。他曾对因戏生情的说法无法苟同,可现在,他竟然分不清是心下复杂的情绪究竟来自何人,是殷卓闻,还是他楚其商?
抑或,是因为在井下待的时间过长,空气稀薄导致的头脑不清。
而与他近距离面对面的谢影,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他的眼神仿佛掺杂了许多她看不明白的东西,挠得她脑子又痒又迷茫。
糟糕,只长了一半脑子。
随着再次开机,楚其商脸上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娶到心仪姑娘,但又愧疚没能给她一个正常的婚礼,甚至无法保证未来她的安全,在惊喜中纠结的少年人模样。可在望向她时,他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如同暗暗许下了什么誓言。
谢影看到了并不亮堂的光线下,他眼眶中反射着月光的眼泪,浅浅的,仅一小道弧线,却亮亮的。
她隐约能感受到楚其商的心境,毕竟,上月底他看似轻飘飘撂下的那句话,其实也将她的思绪搅浑了许久。
他这瞬间,失控了,但莫名与人物的状态对上了。谢影感到心口好像被安装了根毛绒小弹簧,他眼眶内含着未落的眼泪,悄然变化成了透明的小指头,在小弹簧上轻轻一勾。
小弹簧带着毛绒抖呀抖、晃呀晃,她的心脏乱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心仪的是以前的谢影。她告诉自己。
下一秒,透明小指头又变身为锋利的小冰刀,“咔嚓”一下就和毛绒小弹簧同归于尽了。
漫天的冰渣混着缓慢飘落的小绒毛和断成两截在原地蹦跶的小弹簧,又冷、又痒,还有点扎。
来不及细细体会和理清心口这堆“垃圾”引起的感受,向来没有多少演技的她该入戏了。
终于,没再重拍,而皓月的最后一抹清辉也消失在了井口。谢影和楚其商继续拍摄靠着井壁说说话的戏份,这场戏中对人物表情要求降低了不少。
俩人轮流背着台词,从当下战事谈到幼时趣事,再聊到将来希冀,长时间打斗又加上身负伤势,二人持续紧绷的情绪缓缓卸下劲,说话音量越来越小,语速也逐渐放缓。
最后一幕,是扈宁靠在殷卓闻肩头,二人沉沉睡下。
结束了拍摄,谢影他们从井下爬上来,同编剧导演一起仔细回看几段视频。在看到镜头从她露出的腰肢移动到咬着衣摆的面部特写后,谢影眉头不自觉拧起。
总编剧在拍摄过程中,盯着监视器看了老半天,所以这会儿,她更注意的反而是两位演员的看法,也因此,她在第一时间观察到了谢影拧眉的细节,询问她对画面的意见。
谢影直截了当地回复:“这一段让人感觉有些不适。”
“赞成,而且扈宁与殷卓闻的相处氛围不该是这样。”楚其商也跟着表态。
总编剧扬起下巴看向应导,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应导败下阵来,示意她发话。
“我个人意见和他们的一致,这段画面即使露肤度不高,光线也暗,但这种对女性躯体的凝视让人很不舒服。同时,扈和殷的定位本就是男强女强,来这么一段反倒打破了双强好磕的点,要是想营造反差感,其实应该……”嘴跑在了大脑前头,总编剧说到这里时语速渐缓,然后沉默,接着转头和应导嘀嘀咕咕,最终俩人齐齐看向楚其商。
应导大手一挥表示这一段素材作废,只留一个中景,至于反差感嘛,就拍殷卓闻吧。
楚其商:欸?
补好妆再次下井后,扈宁为殷卓闻拔箭和包扎肩部伤口的戏份重拍,当楚其商再次尴尬地裸|露左半边身子时,总编剧提议额头喷些水雾当冷汗,又提醒摄像要拍冷汗滑落和喉结滚动的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