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三川口、好水川两役，我大宋忠勇将士浴血沙场，埋骨他乡，英魂难安。近日京中流言纷扰，人心不安，窃以为，非盛大祭奠，不足以安忠魂，定民心。臣恳请陛下，下旨公开举行祭奠大典，祭奠两役阵亡之全体将士！一则，彰显陛下体恤忠良，不忘英烈之仁德；二则，告慰忠魂，使其得以安息；三则，亦可使天下臣民知晓，朝廷明辨忠奸，绝不会令英雄蒙冤，此乃定国安邦、凝聚人心之举，望陛下恩准！”

包拯的提议，正中赵祯下怀。这位年轻的皇帝亦被连日来的风波搅得心神不宁，深感需要一场庄严的仪式来驱散阴霾，重振朝纲士气。“包卿所言，甚合朕意，准奏！着礼部、太常寺即刻筹办，择吉日，于城南郊设坛，朕当亲临主祭，祭奠三川口、好水川阵亡将士英灵！务求隆重庄严，以慰忠魂，以安天下！”

秋阳斜照，临渊楼前的古桂树正值盛放，风过时簌簌洒落碎金般的花瓣。展昭抱着一摞案卷转过回廊，忽闻剑气破空之声，循声望去，便见颜卿手持苍珏，在漫天桂雨中划出流虹般的弧光。她未戴冠冕，青丝只用一根玉色发带系着，剑尖挑落的花瓣还未坠地，又被下一式剑气震得纷扬而起，剑锋所过之处，桂花纷纷扬扬洒落，在她周身织成一场金色的风暴。她足尖点过青石，衣袂翻飞如鹤展翅，剑气却凌厉如霜，一招一式皆带着征伐者的果决。

展昭不自觉停住脚步，他从未见过她舞剑。他记得，夜光杯一案中，她在三台庄遭血衣门截杀，伤及右腕筋脉，公孙先生曾说，恐是动不得刀剑的，那此刻……展昭慌忙抬头，却见那人是左手持剑，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再抬头，见桂影婆娑间，颜卿的剑势如流云回雪，剑起如孤鹤冲霄，落似银河倾泻。

“铮！”

一记回身劈刺，剑风扫落枝头残花。展昭下意识要喝彩，却见她突然蹙眉，左腕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在“白虹贯日”一式时，因左手使剑的缘故，腕力稍滞，剑锋偏了三分。

“少主的‘回风拂柳’，若将后撤步改为斜踏震位，可补腕力不足。”

清朗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颜卿剑尖一颤，蓦然回首，展昭不知何时已立于石阶下，落叶沾襟，眸如点漆。四目相对之时，两人俱是一怔。自从那夜荒唐后，整整二十七日，他们只在朝会上遥遥相望。他瘦了些，轮廓越发分明，后腰的伤似乎已无大碍，只是站姿仍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而她因连日的案牍劳形，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唯有执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颜卿反手收剑，似是不经意地问道：“腰上的伤，可好些了？” 展昭眸光微动，原来，她都知道，一定是艾月说漏了嘴！抬眼看向颜卿时，展昭领会她这是在递台阶，于是就坡下驴，柔声应道：“不碍事了。”

他将案卷放下，随手折了段桂枝走上前，“少主若将云门穴的内力缓三分，那招‘月落潮生’会更稳，至于方才的‘白虹贯日’……”展昭说着，目光忽转凌冽，以桂枝代剑跃入院中，劲风沿着他腕骨流泻，每一式都完美复刻颜卿方才的剑招，却在关键处化刚为柔，右腕悬而不发，以腰劲代臂力，左手指尖引而不发，剑势却更险三分。收了剑势，他又道：“只是不知，我这法子，少主左手练来，可会不习惯？”

颜卿没说话，只是就着展昭的法子，再次扬起苍珏，秋阳穿过桂树枝桠，在她雪白的剑刃上烙下斑驳光痕，展昭的短棍时而轻点她肘弯，时而轻压她腕骨，每一次触碰都精准纠正着她细微的偏差。

桂枝贴上她剑脊的刹那，颜卿忽然翻腕变招，剑光如雪崩般倾泻而下，使出一招最为刁钻的“雪泥鸿爪”，展昭不避不让，桂枝顺着剑身螺旋而上，在即将触及她虎口时骤然收势，“这里。”他指尖轻点她腕间穴位，“气劲若从少海穴贯入，可省三分力。”

“多谢展大人指教。”她突然撤剑后退，眉目含笑，静静看着展昭，展昭垂眸，笑而不语。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距离，偶尔夜深人静，展昭路过书房，会看见她伏案睡着的侧脸，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碎的影。他驻足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合上门，转身离去。颜卿有时醒来，会发现肩上多了一件外袍，熟悉的松木气息萦绕鼻尖。她捏着衣角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埋入案牍，直到晨光熹微。

那晚的事，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二人绝口不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