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回了京城,卢政和罗振不止一次上书陈情,请求赵祯彻查展昭通敌一案,可赵祯却压下奏折不置可否,毕竟证据就摆在眼前,纵然展昭还能活着回来,也是百口莫辩。可如今,本应随着展昭的死消失的无影无踪的,血淋淋的奏折,却出现在了殿前司,是不是足以说明军中有内鬼,而那个以身诱敌,永远被埋在六盘山下的人,是不是也等到了昭雪之日?
赵祯深深看了卢政一眼,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整齐站在殿前的一众禁卫军,冷冷地开口:“这是谁的匣子?” 阶下鸦雀无声,禁卫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目光在同伴身上飞快地逡巡,却无人敢上前一步。赵祯揉了揉眉心,看向杨公公,杨公公会意,随即翻看匣子内侧编号,又命人传来军中发算,发算对着账簿一番查验后,对着赵祯拱手道:“回禀陛下!此匣编号‘甲戌柒叁’,经查对簿册,确系殿前司直都虞侯江涛之物。”
发算的话,如同一个惊雷炸响在江涛头顶,他浑身剧震,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几乎瘫成一滩烂泥。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本该锁在他衙署暗格的匣子,怎么会出现被检查值房的杨公公碰倒,又怎么会装着那些本该随着展昭一同埋在西北的催命符!
“江涛!”赵祯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雷霆之怒。
江涛被这声怒喝惊得魂飞魄散,连忙应声出列,扑到御阶之下,颤抖着声音回话:“陛……陛下!”
“抬起头来!”赵祯厉声道,“此匣,可是你的?”
江涛哆嗦着抬起头,目光触及那熟悉的匣子,瞳孔瞬间放大,恐惧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他认得那个编号!这确确实实是他的匣子!可是……可是里面的东西……他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叫道:“陛下明鉴!这匣子……这匣子是微臣的不假!可……可微臣不知里面为何会有此物啊!定是……定是有奸人栽赃陷害!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陛下!”
“住口!”一声苍劲有力却又饱含悲愤的断喝,如同惊堂木般震彻金殿,瞬间压下了江涛的哀鸣,“陛下,老臣有本奏。”
赵祯抬眸,见是老太师庞吉手持笏板出班,“陛下,老臣记得,当日在延州城下,便是虞侯江涛亲手将展护卫通敌的羊皮卷上呈,当日,尚有两名黑衣人被擒于城下,从其怀中搜出了展护卫暗通西夏的密信。”庞吉说着,眯起眼地看了看跪伏地上的江涛,深深叹了口气,又道:“陛下!老臣近日亦听闻京中流言四起,皆言展昭展护卫死得冤枉……”
下一刻,庞吉的手,毫不客气地指向瘫软在地的江涛,字字铿锵,如同重锤敲在金砖之上:“试问,展护卫已殒命西北,可他贴身收藏的官凭,以及上呈官家的奏疏,刘、卢二位将军的绝命证词,如何会出现在此獠的暗匣之中!若非做贼心虚,他既有此物证,如何不早些上呈官家?若非做贼心虚,官家例行盘问,他何至如此张皇!”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中惊疑不定的群臣,最后落在赵祯手中那染血的奏折上,声音带着沉痛与斩钉截铁的力量:“此乃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定是展护卫英灵不泯,不忍忠骨蒙尘,不忍国法废弛,才令这至关重要的证物,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从这贼子值房中跌落!”
王延龄听着老太师的控诉,眼前又浮现出那位手握楚铁,气度雍容的御前侍卫,心头一阵钝痛,他也随即出班上奏:“陛下,老臣以为,太师所言有理有据,姑且不论这江涛是否存心为之,构陷忠良通敌卖国,但展护卫贴身收藏的官凭奏章出现在他的匣内,便足以可见,江涛与展护卫的死,脱不了干系!”
赵祯死死攥着那两份浸染着忠诚与背叛的奏折,看着奏折上展昭熟悉的字迹和那片刺目的暗红,再看向阶下抖成一团的江涛,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彻骨的悔恨涌上心头,他倏然站起身,重重一拳砸在龙椅上,“带下去,革职查办。”
禁军奉命上前,将瘫软如泥犹自喃喃着“有鬼”的江涛拖了下去。
尘埃虽暂落,但庞吉最后那句“英灵不泯”和江涛被拖走时的喃喃自语,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朝野上下激起了更大的波澜。展昭“冤魂索命”的流言非但未息,反而因这场惊变而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影射朝中另有包藏祸心之人。一时间,整个东京城笼罩在一种诡异不安的气氛中,人心惶惶。
就在这人心浮动之际,包拯手持玉笏,沉稳出列。他深谙民心如水,堵不如疏的道理,更明白此刻需要一个仪式来凝聚人心,告慰忠魂,同时也是为展昭正名,稳定大局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