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东,一家酒肆后院的厢房中。卢方抿了一口酒,捋着短须,沉吟道:“江涛这厮,算是彻底栽了。既然老五说三司的案卷堆得老高,证据确凿,他自己也认了大半。看来问斩是迟早的事。”他短促地叹了一口气,又复端起酒盅。
靠墙的徐庆灌了一大口酒,闻言嘿嘿一笑,“该!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孬种,死不足惜!”
听徐庆说完,卢方才接起方才的话,低声道:“只是……这几日汴京的风向,太顺了点儿。”
韩彰合上门绕至卢方对面坐下,指尖敲着桌面,缓缓应道:“是啊,顺得邪门。江涛不过一个禁军都尉,就算有心构陷,许多环节单凭他一人,岂能如此天衣无缝又漏洞百出?如今这些‘漏洞’被补上,却只补到他一人身上。三司查案,倒像是有人提前把路给铺平了,证据摆得整整齐齐,就等着他们去拿。这分明是有人急着把锅扣实了,让他再也翻不了身,也……咬不出别人。”
徐庆挠挠头:“这不是好事吗?早点把那姓江的狗头砍了,给展兄弟报仇!”话音刚落,就听蒋平嗤笑一声,随即摇着蒲扇拍了拍徐庆的肩,慢条斯理道:“二哥说得是。这是在断尾求生,而且断得干净利落。眼下,满朝文武、汴京百姓,谁不认为江涛就是构陷展昭、间接害死三川口将士的元凶?民愤有了出口,官家的怒火也有了目标。至于这条‘尾’后面连着的是谁……只要‘尾’断得够快够彻底,谁还深究?”
一直靠在窗边、望着城内方向沉默饮酒的白玉堂,此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徐庆扭头看向白玉堂不解地问:“老五,你笑什么?”正说着,他突然想起那日祭典上的场景,又不由得暗自咋舌,“说起来,老五你这一手‘鬼戏’,唱得可真是惊天动地,哎!还不止惊天动地,简直就是掐准了七寸!快给哥哥们说说,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料到那狗王爷会弃车保帅了。”
白玉堂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诸位哥哥,那日宋子渊过府,送来官凭奏章之时,还转述了他们少主的一句话,‘此案,点到即止’。”
白玉堂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诸位哥哥,那日宋子渊过府,送来官凭奏章之时,还转述了他们少主的一句话,‘此案,点到即止’。”
卢方等人一怔,白玉堂接着道:“起先,我也是想着不将那老匹夫揪出来誓不罢休,可宋子渊说颜卿要的,只是还展昭清白,山敲得响,虎自然惊。襄阳王是何等人物,断然不会因此一子断送自己多年基业,只揪住江涛,摆出顺藤摸瓜的架势,老狐狸自会快刀斩乱麻。”
白玉堂叹了口气,仰头饮尽一盅酒,接着道:“那老狐狸心狠手辣,颜卿,是怕我重蹈展昭的覆辙啊……”
陷空岛五鼠于酒肆闲谈不提,另一边,颜卿率队一路东进,马蹄踏过蜿蜒山道,将阳斜城的亭台楼阁都远远抛在身后,可那日的争吵却留下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越是靠近滇中,沿途景象便越是荒凉。地动虽已过去一月,但倒塌的屋舍依旧随处可见,田间作物东倒西歪,偶有灾民聚集在官道旁,见到马队便伸出枯瘦的手……她的眉心始终未曾舒展。
青云岭,这地名听着还算雅致,身临其境才知是穷山恶水。鹰嘴涧前,猎猎山风卷起了她的月色披风,她勒马望着眼前深涧,如巨兽之口,两侧峭壁刀削斧劈,官道在此急转,形成天然伏击地。三千石赈粮,连同护送的上百官兵,就在这崇山峻岭之间,消失了。
“少主,就是这里。”禁军副统领杨钊指着地面上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车辙印,高煜率先翻身下马,俯身细察地面,并伸手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磨,颜卿瞥眼去看,脑中有些混沌,确实有深浅不一的车辙痕迹。她翻身下马,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轻响,走到那残留的车辙印旁。看着车轮印的深浅、间距……她脑中飞快计算着载重。不对。按照常规运粮车的规制和三千石的重量,这车辙印不该这么浅。除非,车上装的,根本不足三千石?或者,有一部分在遇袭前就已经……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