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在姥姥怀里咯咯笑,小手抓着林芳发白的头发,苏林晚看着这光景,心里暖烘烘的。进了屋,炉火烧得旺,林芳把孩子裹在小被子里,又给苏林晚倒了杯红糖姜茶:“淮远呢?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在部队还有工作,”苏林晚捧着茶杯,指尖暖得发烫,“妈,跟你说个事,淮远调去首都了,开春我就带着宁宁跟他去。”
林芳正逗孩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先是惊,随即涌上些复杂的情绪。她把念念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坐在苏林晚身边,叹了口气:“那可是首都,真好。”
“是啊,离这儿远着呢。”苏林晚摩挲着杯沿,“服装店那边找好了人看店,赵淑琴踏实,我放心。你有空帮我过去看看,她一个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林芳一口答应,反正我也没啥事。然后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给宁宁做的小棉袄,棉花絮得厚厚的。“你刚嫁过来那阵,我总怕你受委屈,”她低头缝着棉袄的盘扣,线在布上绕出细密的圈,“淮远是个好孩子,可部队上的人总是忙着任务,我总惦记你一个人带着孩子难。”
“现在好了,能跟他去首都,一家人总算能在一块儿了。”苏林晚笑着说,心里却也泛起点酸——她有些舍不得自己的家里,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几年都没有离开这里。看着面前面容苍老的妈妈,心里总是不得劲。
“是啊,好了。”林芳把棉袄叠好,放在宁宁身边,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忽然笑了,“你小时候总说,长大了要去首都,现在真要去了,也算圆了小时候的念想。”
苏林晚想起小时候,林芳背着她去赶庙会,指着画报上的天安门说“那是咱国家最气派的地方”,那时她就扒着林芳的脖子,说长大了一定要去看看。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竟真要在那座城里扎根了。
“就是以后回来的次数少了,妈你要多保重。到时候我把你们带过去。”苏林晚握住林芳的手,她的手粗糙,却暖和,带着常年操持家务的温度。
“我有啥保重的,身子骨硬朗着呢。”林芳拍了拍她的手,眼里闪着光,“你在那边好好过日子,把宁宁带大,让她跟你一样,有出息。等明年夏天我就去看你们,看看天安门,也看看我闺女在首都的家。”
苏林晚告诉厂里的人自己的事之后,工人们都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焦虑,有人搓着手直跺脚:“老板,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不是不信你,就是这厂子要是散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可咋活啊?家里娃还等着学费,老人的药也不能断……”还有人红着眼圈:“咱跟着你干了这些时间,早就把这儿当成家了,真舍不得散啊。”
苏林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沉稳得像块压舱石:“我知道你们担心啥。”她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在桌上摊开,“这是跟邻县纺织厂的合作草案,他们有现成的流水线,咱们出设计、接订单,他们负责加工,利润分成写得明明白白,你们的工钱不仅不降,按订单量还能多拿提成。”
她走到最前面,目光扫过每个人:“当初开这厂子,也没有想着能办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换个方式接着干,你们的手艺只要没丢,日子只会更活泛。你们跟着我这些年,我啥时候让你们亏过本?”
人群里有人低头嘀咕:“那纺织厂靠不靠谱啊?别到时候坑了咱……”
“靠谱不靠谱,合同上写着呢。”林晚拿起笔,在草案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我把厂子的招牌押在这儿,要是出了岔子,我苏林晚砸锅卖铁也给你们兜底。再说了,咱的设计抢手,订单排到下个月了,还怕没活干?”
这话像暖风吹散了乌云,有人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老板说话向来算数,咱信你!” “对,跟着你干,错不了!”
议论声渐渐变成了干劲,有人已经开始翻找设计图:“那咱赶紧把新样式画出来,别耽误了合作!” “我这就去整理名单,提前打个招呼!”
苏林晚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车间,指尖划过熟悉的缝纫机,心里踏实了。只要人心齐,再难的路也能走顺,就像当年从零开始时那样,总有股子劲能推着大家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