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齐齐回头,只见沈秋筠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旁,端着果盘的伙计侧着身从她身旁挤过去,刚进门的食客见是她,也都下意识让开了些。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赵南枝想着要淡定,照例先问个好:“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沈秋筠太了解她了,没理会她,而是看了眼唐杉问:“什么时候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了?”
干啥干啥,一个阁主,一个沈秋筠,咋这爱审判她和糖的关系,她这爱到处救场解围的好心肠,和谁都处得好,这不是很正常么?“这不是碰巧遇见了吗?”赵南枝起身挪窝,把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糖今天不是休沐嘛,就坐下来一道喝了盏茶。倒是您,公务繁忙怎跑这儿来了?”
“真就这么巧啊?”沈秋筠必然不信,“阁主见着了么?”
“见着了,真就这么巧,不过她走了有一阵了。怎么了?”
“今日轮到她去阁里,到时辰了她没来。”
唐杉小嘴一努,照常把阁主一顿贬,说道:“起晚了吧,玉佩都缠别人腰带上了呢。”
沈秋筠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她可是听阁主乱七八糟的花花轶事长大的,这人什么德行没人比她明白。“没事,我找人顶上了,你们谁再见到她跟我说一声,”她袖口一拂就准备走,“让她来找我。”
沈秋筠刚一转身,又正好撞见要进来的穆飞缨。见了沈秋筠,穆飞缨半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反而先笑了:“巧了吗这不是,急着去阁里,东西忘拿了。”
“不必去了,”沈秋筠望着穆飞缨,平平道,“我找人替了。”
这话说得没问题,就是语气过于平静,反是显得冲味十足。穆飞缨听了,只笑着“哦”了一声,顺手从旁边空桌上拎过一只茶杯,提起茶壶替她倒了半盏。别说,这阁主从旁桌顺茶杯的动作,得心应手的叻,和金钗姑娘可真像啊。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您留着喝吧,我看您火气更大。”
穆飞缨也没恼,她瞧沈秋筠那态度,没救。一条路走过来的人,怕是没人比她更清楚这是什么心思。什么时候沈秋筠能向和别人一般说话时,跟她说话,她才当她是放下了。对别人温温和和的,就对她冲,这是拿情绪当铠甲。她什么都懂,但话不能多说。
不好不好,就算做不得情人,也要做同僚啊!赵南枝见状不对,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秋筠刚才喝过一杯了,您这杯她喝不了。”说着,她飞快把茶钱结了,也不管掌柜找不找零,伸手便拉着沈秋筠往外走。沈秋筠平日里是出了名的稳,天大的事也鲜少急眼,偏偏一碰上穆飞缨,脾气便跟点了引线似的。过去至少是背着人念叨几句,如今大庭广众之下,竟连面上都懒得遮掩了。说这两人之间没发生过点什么,她是不信的。
好不容易将沈秋筠劝住,又把糖糖一并塞给她管着,赵南枝这才好孤身一人折回酒楼,好在阁主还在!她走到桌前,先拱手行了一礼,笑得格外诚恳:“我才回梁都,好些前因后果尚未理清,阁主今日既难得清闲,不知可否容我讨教几件事?若这里说话不便,借一步也好,占不了您多少工夫。”穆飞缨没应,她唇角微微抿着强忍着笑,随后将眉梢往上一挑,朝赵南枝身后一递。
赵南枝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僵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去。
果然。
前脚劝走的两人,后脚又悄无声息跟了回来,沈秋筠抱着胳膊站在前头,唐杉则从她肩后探出半张脸,一双眼睛亮得很,显然也没有被“管住”的意思。
赵南枝望着她们。
她们也望着赵南枝。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就阁主肆无忌惮笑出了声。
她忽然觉得,人和人太熟,也未必全是好事。她这点小九九,还没来得及动,沈秋筠便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穆飞缨笑讽她道:“看来赵大人这算盘没打响啊。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赵南枝嘴角一抽,阁主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早听说穆飞缨对相府的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传言不虚啊,她是和张子娥有过什么过节吗?别牵连无辜啊,找个地方听她胡诌啊!
她只好硬着头皮笑道:“这儿人多眼杂,总归不太方便。”
“那不如去万言阁说吧。”沈秋筠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