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找了,麻烦老丈替我解惑。”尚毓语气倨傲,颇有老丈解惑是他的好运气。
老汉接过钱,用牙齿在上头咬了咬,咯得牙齿酸,塞进钱袋里,笑容更真切了些。
“姑娘定然是外地来的,我们这就没有不知道的。那画舫,啧,可是咱们江州地界上惹不得的魔窟,背后有人哩。里头都是良家贵女,不幸流落风尘。”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好心的劝诫:“姑娘可切莫觉得新奇就偷偷去瞧热闹,进去可就出不来了。前几日还有为了逃出那地跳河的,命都没了,可惜喽。”
“你这老丈胡咧咧什么!”安庆听见这人说话没个顾忌,立马打断。
夫人胆小吓着、骇着,他夹在中间焉能得好?
不过他对那艘画舫多注意了一下,皇帝不喜呷妓之举,京城除了正经的官窑,没人敢背地里开青楼,不然世子早把那地连窝端了。
尚毓看着安庆挡在她身前,再想细问已然是不行了,于是带了桂文上了租赁的马车。
不过一会儿功夫,谢清玄便已经派人找了牙人,租赁好院子,又结清了船资。
他们这一行人行李颇多,家丁几进几出早已吸引了黑甲卫的注意,更别提在搬运的过程中露出了箱匣里金灿灿的黄金。
院子在江州的城西,此处人鱼混杂,到处都是外来行商的商户,倒也不会有人特意关注他们。
谢清玄扶着尚毓下了马车,这是一处一进的小院,格局方正,有一间正方还有东西两厢房,收拾出来一间供谢清玄处理公务,另一间安置杂物当作库房。
镇抚司的人分散开来,少许住在后院的倒座房。
谢清玄语气轻缓,附小做低,“行路辛苦,麻烦夫人在此委屈几日。”
尚毓一瞬间进入状态,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你也知晓委屈,这里寒酸破旧,要不是我一心惦记着你,才不愿和你过来,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清玄格外的好脾气,牵着她欲抽离的手,“是我的错。”
尚毓一激灵,被谢清玄这幅她说什么都对的语气吓到了,不敢再应,只说了句“你知道就好。”
谢清玄任由她脚步凌乱,尚毓有时候胆子大得很,敢在他虎头拔须,有时候又忒过胆小,
不知道那颗比他小的脑袋里装得是脑浆还是点心。
安庆跟着谢清玄压低声音,“世子,那黑甲卫不太对劲。”
在船只往返之处设立侍卫巡逻,想也知道不正常,这么浅显的东西,不用安庆多说,但凡脑子正常的都能想得到。
谢清玄叹了口气,言简意骇:“别说废话。”
安庆跟着他进了书房,关上门,“那黑甲卫多半是防止有人在画舫上闹事的。”
安庆在尚毓和老汉交谈期间,眼神颇为留意黑甲卫的巡查路线,虽是绕着码头转了一圈,但是队形成包抄之势,将画舫与码头隔开来。
谢清玄敲了敲桌面,安庆继续往下说:“那画舫最近出了人命官司,尸体都泡肿了被渔民从海底捞了出来。”
谢清玄自动把安庆话里的意思补全,黑甲卫守在那里是怕再出现从画舫里逃跑的例子,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都不能离开。
通天的手段只是为了名女子?
这话放出去都没人会信,皇帝为何不许私自办青楼,不就是为了男通女款之间,官员徇私勾结,拉帮结派,霍乱朝廷治理根基。
江州离皇帝天高地远,没想到竟有官员敢冒着大不讳行诛九族的买卖。
背后之人不用猜定然是江州官场里的人,兴许还不止一人,说不定从下至上全都有涉及,不然怎敢在码头之地堂而皇之的宣传。
郡守府上,郡守瞧着这个月的账册,浑浊的眼睛眯缝着眼,褶皱都炸了金花。
画舫日进斗金,通过那些瘦马收集来的消息,他都整理成册,当作以后拿捏官员和富商的把柄。
这桩买卖再划算不过,美的他浑身上下都是力气,只怕后院还能再进两房小妾。
“郡守大人,今日码头又来了位北方的豪商,金子都从箱子里溢出来了!那阵仗只怕钱多的没处烧了。”黑甲卫笑着将这消息告诉郡守。
郡守捋着山羊胡,大喜:“可看清楚了?”
黑甲卫连连点头,眼珠子一转,知道这报信报对了,“不仅瞧清楚了,我还派李昌乐那小子跟上去了。”
李昌乐是他们里头鬼主意最多的,平时懒散不务正业,但关键时刻总能出其不意。最近大热的画舫,里头的女子都是他搜寻来的。
这话一出,郡守就放心了,拍拍他的肩膀,“要是能成,亏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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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使。”镇抚司亲卫孙冰来报。
他得了允许推门进来,瞧见安庆立在一边,翻了个白眼。
安庆这小子真是好命,跟着夫人啥苦活累活都不用干,只用记录些东西,就这还办不好,干不好让他来。
谢清玄嗯了一声,让安庆出去把心思用在正地方。
孙冰看指挥使将目光定在他身上,不敢耽误:“指挥使,鄙人扮作家丁去街上采买,没想到刚到这里便有人盯上了,没敢轻举妄动,换了衣裳才敢来禀报。”
谢清玄不置可否,方才他就对那些人观感不佳。虽没有交集,他也能嗅出来那士兵身上的狐臭味。
他们也是干不正当的事,彼此相见,警惕颇多。
谢清玄淡淡笑了:“既然味道不舒服,那便剁成人肉馅的饺子,去去身上的腥味。”
孙冰虎目瞪圆,乖乖,都说最毒妇人心,他们指挥使还是一如既往的剽悍。
还有人污蔑指挥使成了婚脾气就好了,依他看那是彻底没了顾忌,夫人也有了,指挥使又不用再找媳妇,这名声能值几个钱。
下一秒,谢清玄又道:“收尾麻利些,她闻不惯血腥味。”
孙冰:......
是他想错指挥使了,原来成了婚的男人就是顾忌颇多。
还好他没成婚。
孙冰失魂落魄的走了,指挥使高大伟俊的形象轰然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