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英国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办公室】
一只羽毛油光水亮的猫头鹰滑过半空,利爪一松,一个信封“啪”地一声落在摊开的文件之上,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信封上用略显急促但清晰的笔迹写着收件人的名字。
一只布满伤痕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在信封上轻轻一划,蜡封应声而开。百特·斯图尔特抽出信纸,目光快速扫过开头。
她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通常来说,纽特·斯卡曼德的来信总是伴随着某种程度的潦草、匆忙,以及可能沾上的不明动物毛发或草屑,内容也多是直接切入关于神奇动物的话题。
但这一封……
她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念了出来:
“尊敬的斯图尔特司长——”
念到这个称谓时,她语气里忍不住带上笑意。身旁正一同处理公务的瑟伦警惕地抬起头来。——“‘谨以此信,诚挚祝贺您正式官复原职,您的回归,无疑将为魔法界的秩序与安定注入一剂强心针……’”
信中的用词华丽工整,几乎像是从哪里直接抄录下来的。瑟伦起身靠近,想要看看是谁写的——介于上次继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不友好到访后,也零零散散有人针对百特,瑟伦不得不对此留意。
瑟伦站到她身后,百特顺手将信纸偏转,让他也能看见。她继续念着那些近乎模板的客套语句,嘴角笑意却越来越深。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那几乎是附加般的一句话上。
“‘并且,许久未见,不知那条秘鲁毒牙龙丝菲特近来状态如何?若它方便,或许您也可带它一同前来。’”
念到这里,百特的声音停了下来,她脸上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笑,瑟伦这才放松下来,无奈地摇头道,“绝对是从《官方文书写作指南》里摘的,我赌十个加隆。”
“我完全同意。”百特笑着将信纸放下,靠进椅背望向窗外,仿佛能看见纽特正抓着他那一头卷发,苦思如何委婉地提出他真正的请求。“也真是难为他,憋了这么久才写信来。”
她沉吟片刻,执笔开始写回信。这次邀约,她自然会去——不仅仅是为了满足纽特那点可爱的小心思。至于更深层的原因……她相信纽特最终会明白的。他一向是个敏锐而通透的人。
而她,从不做无谓的赴约。
2.
百特她下午便动身,带着丝菲特,进入那个看似破旧却暗藏乾坤的箱子里,箱内的世界远比外面看起来深邃,空气温热潮湿,混杂着泥土、植物和无数生灵共存的气息。
百特提着箱子,小心地走下木质台阶,丝菲特在她肩膀上牢牢站稳,靴子踏在台阶几乎没有声响——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奇幻的箱中世界。
几乎同时,纽特·斯卡曼德从一片会打喷嚏的豆荚灌木后快步出现,他穿着件沾满草屑的蓝色大衣,头发乱得一如既往。
还没等百特打招呼,她就发现纽特的眼睛瞬间被自己肩上秘鲁毒牙龙吸住,他连寒暄都顾不上,几乎蹿到近前,俯身盯着丝菲特,神情里是赤裸的专注与喜悦。
丝菲特耷拉着眼皮瞥了一眼纽特,随即就把头扭回百特的头发里,它对这个巫师有印象,并不坏。
纽特似乎完全没把小龙对他的忽视这当回事,他目光贪婪地扫过它的鳞片、翅膀与毒牙。
他笑着惊叹,“梅林的胡子啊,丝菲特她长大了!”
百特低头瞥了眼小憩的小龙,又抬眼看纽特,不自信的再次望向小龙,“长大?纽特,你上次见它还是上个月——”百特伸手比划小龙的尺寸,“你能看出它长大了吗?还有这次是有正事的,上次和你、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司长,关于高地训练营场地内的隐形兽族群问题还有些遗留问题...”
纽特目光依旧灼热,“哦,对,对……尺寸不是重点,长大也不止尺寸,它们的鳞片、犄角的硬度、火焰的温度都是它们长大的证明。”他说着搓手,强行装作无害,“当然,当然,我记得正事...茶点已经准备好,我们可以慢慢聊。”
但他的视线,却还是忍不住飘回丝菲特身上。
百特见状,决定再给他一个惊喜,她微微一笑,将自己带来的箱子放在地上,轻轻打开箱盖——一个身影轻盈地跳了出来,它那双硕大、圆鼓鼓的眼睛立即与纽特的对上。
“月痴兽*【1】!”纽特惊喜地低呼,立刻俯身温柔地抚摸它。月痴兽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它几乎没变!还是和你当年让我见时一个样子!”他开心地回忆道。
百特曾经在霍格沃茨担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期间,向当时还是学生的纽特展示过这只月痴兽。她笑着打了个哈哈,含糊地应了过去——毕竟这只月痴兽源自魔法觉醒系统,自她入学起便陪伴在侧,从未改变。这背后的真相,自然无法向纽特明说。
3.
百特刚想顺势揶揄纽特几句当年的糗事,却突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呲溜一下蹿了上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肩上的丝菲特猛然竖起脖颈,目光锐利地死死盯住她的身后——
“泰迪——”她听见了纽特急切的叫喊。
紧接着肩上一轻,丝菲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腾空而起!“它拔了丝菲特的鳞片!”
百特瞬间转身,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那个正欲逃窜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只皮毛黑亮得泛着油光的嗅嗅,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一只爪子里紧紧攥着一片无比眼熟的东西——一片火红色、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鳞片。
百特顾不得教训手里还在不安分扑腾的小家伙,因为更大的混乱已经爆发了!可怜的丝菲特被生生拽下一片鳞片,疼痛和愤怒让它失控,开始在有限的空间内横冲直撞!
灾难接踵而至——
它撞进火蜥蜴的窝,火焰瞬间点燃干草;受惊的火灰蛇四散,砸翻茶点托盘,喷出浓烟;被烟火刺激的卜鸟尖叫,护树罗锅误判为警报,挥舞爪子试图攻击入侵者;一只慌乱的隐形兽冲撞了维持无痕伸展咒的特殊材料,引发压缩空间震动,地面如纸张般折叠撕裂,茶杯和点心盘坠入虚空;巨大的震动惊醒月痴兽群,它们尖叫乱撞,其中一头顶翻嗅嗅们由金币珠宝围成的笼子,笼子摇摇欲坠,眼看要跌入裂开的虚空,里面传来嗅嗅们惊恐的吱吱叫声。
瞬间,火焰、浓烟、挥舞的爪子、漂浮的土壤变成一片失控的灾难现场。纽特试图安抚受惊的神奇动物,却完全被噪声掩盖,百特则满头冷汗,一手捏着嗅嗅,一手握紧魔杖,眼神死死盯住在空中狂乱翻飞的丝菲特。
“丝菲特!”百特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暴怒的丝菲特并未停下,尾翼横扫,险些掀翻一群护树罗锅。
百特咬牙,忽然抬起手,手心朝上,随后猛然一握!与此同时,她吐出一个短促而低沉的口令:
“Down—hold!”
声音如同无形的鞭子,劈开了嘈杂的空气,与她那个极具压迫感的手势一同,精准地击中了丝菲特的神经。
它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剧烈扑动的双翼骤然停止,金色的竖瞳里虽然仍燃烧着狂怒,却被一种更深层、更刻入骨髓的本能强行压制。它的目光死死锁在百特的手势上,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而不甘的低鸣,身体颤抖着,终于缓缓降低了高度,挥动翅膀的幅度也变得克制。
百特神色冷峻,维持着的手势稳如磐石,声音在混乱的空间显得异常清晰,“回来。好孩子,就现在。”
片刻后,丝菲特终于放弃了挣扎,扑扇着翅膀,像是强忍着巨大的愤怒与委屈,颤抖着俯冲而下,再次重重地落回百特的肩头,紧紧贴着她。百特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爪子抓住自己肩膀的力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
周围的混乱仍在持续,但最危险的那个核心,已被强行纳入掌控。
纽特这才怔怔回过神,手里正半举着魔杖,却完全忘了念咒。他愣愣看着百特和丝菲特,眼底的震惊掺杂着近乎羡慕的敬意。
“梅林的胡子……”他低声喃喃,他再次真正意识到——百特与这头龙之间,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4.
混乱依旧肆虐,火焰、浓烟、震动交织不休。百特将挣扎不休的嗅嗅泰迪塞回纽特怀里,正要开口,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另一幕险象。
那只装着嗅嗅幼崽的笼子,在震动中被掀翻,正一路滚向不远处的空间裂缝。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魔力,像张开吞噬的深渊巨口,随时会将其撕入虚无。笼内传来幼崽们慌乱的吱吱声。
“糟了——!”纽特瞳孔骤缩,飞身扑去。
可骤然扭曲的重力再一次作祟,甚至将百特和纽特震的一个踉跄,笼子加速滑向深渊。
电光火石间,一抹火红色的身影疾掠而出!
丝菲特!
它自百特肩头腾空而起,几乎贴地疾飞,犄角划破空气闪着凛冽寒光。就在笼子即将坠入裂缝的前一瞬,它猛地张口,死死咬住了笼门的铁栏!巨大的惯性拽得它整个身体向前一掼,利爪与地面摩擦溅起刺目火星,长尾在空中抽出锐响。
那笼子几乎比丝菲特大了三倍有余,但它竟硬生生凭借一股猛劲止住了笼子的滚落!
笼内幼崽因这突如其来的阻滞齐刷刷撞向铁栏。
纽特与百特的魔咒也及时赶到,光芒笼罩之下,替丝菲特卸去部分冲力。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丝菲特奋力拍打双翼,猛地扬头一甩,将笼子凌空提起,随即用尾巴与后爪协同发力,竟摇摇晃晃地抓着笼子升空!
“吱吱——!”幼崽们颤抖着挤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直到将笼子稳妥地放置在两人身旁,丝菲特才缓缓降落。它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低头凑近铁笼,竖瞳微微收缩,仔细嗅了嗅,仿佛在确认这些小家伙是否安然无恙。片刻后,它才振翅而起,轻盈地落回百特的肩头。
场面骤然安静了一瞬。
纽特稳住身形,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目光死死锁在那条传闻中性情暴烈的秘鲁毒牙龙身上。
“梅林啊……它……它刚才是在保护它们?”他的声音因难以置信而沙哑。
百特伸手,轻柔地抚过丝菲特仍在微微颤抖的脊背。小龙喘息着,竖瞳里残存着未散的怒意,却在主人沉稳的触摸下逐渐平息。她低声安抚,语调柔和却不容置疑,“做得很好,丝菲特。冷静下来……已经没事了。”
丝菲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咕噜的回应,尾巴悄然缠绕上百特的手指。
百特眼中掠过复杂而骄傲的神色,抬眸看向纽特。
“别太惊讶,纽特,”她的声音笃定,“她是在我身边长大的。”
5.
罪魁祸首泰迪还在纽特怀里扑腾不休,小爪子紧紧攥着那片火红的鳞片,眼神里满是无辜和狡黠。
“够了,你今天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纽特的语气罕见地严厉,毫不犹豫地将它塞进装嗅嗅幼崽的笼子里。泰迪吱哇乱叫,拼命扒拉铁栏杆,但幼崽们此刻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根本无暇理会。那片被偷来的鳞片,纽特只匆匆扫了一眼,来不及处理,只得先塞进自己口袋。
“先处理现场。”百特提醒,手中魔杖一挥,将扑腾欲起的火灰蛇重新压制住,送回临时栖息的火焰灰烬中。
纽特点点头,神色凝重。他抬手连连施咒,唤起水雾扑灭火蜥蜴点燃的草堆,又释放安抚咒平息尖叫不止的卜鸟。丝菲特也在一旁巡游般低飞,竖瞳一冷,就能让一群乱窜的护树罗锅僵住不动。
“好孩子,就这样,帮我们看着。”百特一边用咒语稳住坍塌的空间,一边对丝菲特下指令,丝菲特回应,尾翼扫开冒着青烟的残枝,开始有效地驱赶并聚拢四散奔逃的月痴兽。
混乱的浪潮逐渐退去。坠落的土块被魔法轻柔托起,复归原位;嘶鸣与尖叫在持续的安抚下渐次低沉;原本濒临失控的箱中空间,终于缓缓归于平静。
百特轻轻喘了口气,额前已被细汗濡湿。她转过头,看见纽特同样一身狼狈,衣摆处沾着焦黑,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专注,不曾有片刻停歇。
她忍不住低声笑了笑,“我以为你会先教训我管教不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