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特看了一眼笼子里还在锲而不舍扒拉栏杆的泰迪,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不,这次至少有一半得算在泰迪头上——甚至绝大多数,它总是闯祸,但这次绝对是规模最大的一次。”
百特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掠过丝菲特仍有些紧绷的脊背,低声道,“听见了吗?不全是你的错。”
丝菲特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呼噜,竖瞳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尾巴轻轻拍了拍百特的手背,仿佛听懂了这份安慰。
6.
空间的扭曲逐渐收拢,火焰被扑灭,生物们也陆续安抚归位。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火灰蛇的焦糊味与卜鸟惊鸣的余韵,提醒着刚才那场惊险。
在这片喧嚣将息的角落,百特终于松开紧握的魔杖。
纽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拖着略显踉跄的步伐,重新举起魔杖,开始逐一安抚受惊的生物。
那只惹出大祸的嗅嗅,此刻却安然睡着,蜷成毛球,紧挨着它金碧辉煌小窝的墙壁。它的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爪子死死抱着一块旧怀表——那枚原本属于百特的东西,鬼知道它是怎么在顺走百特怀表的同时又拔走丝菲特鳞片的,百特的目光无奈的停在上面,却没有伸手拿回。
就在这一瞬,一道半透明的浅黄色光幕在她眼前浮现,只有她能看见:
「检测到好感已达标」
「目标:嗅嗅」
「联结等级达到阈值」
「是否生成对应卡牌?」
百特微微一愣,系统又触发了,似乎还是关于神奇动物的?她心里默念默许。
光幕文字涌动,凝成一张卡牌虚影——那张熟悉的紫卡浮现眼前,Q版嗅嗅坐在金币山上,憨态可掬,旁边标注着卡牌的作用,熟悉效果让她不由自主低声念出,她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脸上的疲惫。
她低下目光,丝菲特正安静伏在肩膀上,尾巴尖缠绕着她的头发,那只至始至终陪伴她的月痴兽也凑上来,用头轻轻蹭她的手腕。
温暖、真实、依赖。
然而她的视野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光幕为它们亮起。
一瞬间猜测在他心里形成,如果神奇动物卡牌是依靠神奇动物好感阈值来获得,那丝菲特和月痴兽是什么情况?
百特注视着它们,又抬眼看了看那张仍在微微发光的嗅嗅卡牌,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苦涩,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温柔覆盖。她抬手摸了摸月痴兽柔软的耳朵,颈侧传来丝菲特鳞片细腻而温暖的触感。
她低声呢喃,像是一句终于明白过来的叹息:
“原来……你们不在系统里。”
她停顿了一下,感受着来自它们的、真实生命的温度,语气轻而坚定:
“……没关系。”
“你们在我这里。”
喧嚣渐远,获得新卡牌的些微喜悦,与意识到真正伙伴不被任何规则所“认证”的淡淡苦涩,轻轻交织在一起,最后沉淀为一种更深彻的确认——
真正的联结,从来都不在任何系统之内。
6。
空间终于恢复平稳。扭曲的裂缝完全收拢,火焰与浓烟被驱散,只余下一点焦糊味在空气中徘徊。
百特靠在由藤蔓织就的椅子上,终于能松口气。丝菲特安静伏在她膝头,竖瞳半阖,呼吸渐渐均匀;月痴兽卧在脚边,尾巴轻轻拍打着苔藓;嗅嗅泰迪则抱着那只旧怀表,沉沉睡去,呼噜声轻浅。
刚才浮现的系统早已消散,但留在百特心里的,却是解开谜题后的笃定与宁静——积攒神奇动物的好感度,达到某个阈值,就能生成对应的神奇动物卡牌。
这个答案终于落地。她指尖轻抚丝菲特的犄角,原本那一点因系统“无法认证”真正伙伴而产生的涩然悄然褪去,转而化作一丝淡淡的骄傲。
纽特已完成善后,他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魔法拼合破碎的茶具,接着从旁边的篮子里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小羊羔肉,用银镊子夹起,谨慎地递向丝菲特。
小龙本能地张口,却没有立刻吞下,而是回头望了百特一眼,得到她轻轻点头后,才低头咬住,喉咙里发出满足而低沉的咕噜声。
“看吧,她信任你。”百特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
纽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柔和。他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像是随口谈起天气般自然地说道,“幸好今天毒角兽还算安分,没怎么闹腾,不然刚才那种混乱场面恐怕会更难收场……”
话还没说完,就被百特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安分?你是指它上次在纽约中央公园,追着雅各布足足跳了十分钟求偶舞,把精力都消耗完了的那次吗?”
她指尖比了个引号。
纽特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泛上一层薄红,手里的镊子一抖,差点把羊肉怼进丝菲特的鼻孔。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话一出口就意识到失言,眨了眨眼,试图补救,“那纯粹是个意外!真的!”他显然没料到当时并不在场的百特竟会对这段插曲这么详细。
百特挑眉,目光中的揶揄更深了,“噢,纽特,不用太紧张,如果我没恰好看见你和雅各布的冒险,我又怎么能那么准时的抵达美国魔法国会呢?”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带着戈雷登斯都看见了——从求偶到蒂娜把你们带走,从头看到尾。”
纽特彻底愣住,连耳尖都透出红晕,表情介于窘迫和认命之间,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7。
下午茶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温室庭院里还弥漫着宁静的气息。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富有特定节奏的敲击声从上方传来——是通过手提箱传达到内部空间的声音。
咚、咚、咚——咚。
这敲门声不像客人,更像是一种信号。
纽特和百特对视一眼,纽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啊,大概是邦迪回来了。”他快步走向通往外部世界的阶梯。百特也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跟了过去。
纽特走出箱子,百特紧随其后,屋内空气与箱内不同——带着些许凉意的水汽。
屋内站着的正是他的助手邦迪。她看起来经历了一番艰苦跋涉,袍子下摆沾满泥点,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同样沾满尘土的包裹。尽管模样狼狈,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透着一种完成任务的兴奋。
纽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景象,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风尘仆仆,满载而归。很好,邦迪,这很符合我们这里的标准日常。”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欣慰。
百特瞥了一眼邦迪那显然经历丰富的模样,又看向纽特,笑着打趣邦迪道,“看来你该给这位敬业的小姐发点补助了,至少够她换身新袍子?”
邦迪这才注意到纽特身后的百特,她愣了半秒,目光在对方身上停顿片刻,原本因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神情像是被什么倏地点亮,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您——您是……”她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拘谨,“百特·斯图尔特?”
百特没急着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纽特见状,自然地接过话头,为两人介绍,“邦迪,这位正是百特·斯图尔特,或许预言家日报上,你多少看到过她的名字。”他说到最后,声音压得低些,似是半开玩笑。
百特伸手向邦迪,笑着说,“很高兴见面,邦迪。”
邦迪连忙放下肩上的包裹,匆匆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与百特握手。她努力维持镇定,却仍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在报纸上见过您好多次……”
她越说声音越轻,似乎担心自己显得冒昧。百特只是安静地望着她,目光宽容,带着温和。她轻轻笑了笑,另一只手覆上邦迪有些微颤的手背,“报纸总爱添油加醋,别全信。”
纽特见邦迪仍有些紧张,便适时打圆场,顺势转移话题,“邦迪,带回来的东西我等下细看。你先歇一歇,喝杯茶。在她面前不必太拘礼,我保证。”
邦迪这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偷偷瞥向百特的眼神仍旧带着隐约的敬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迅速从那个脏兮兮的包裹里抽出一卷皱巴巴的防水图纸,语气变得急切而严肃:
“斯卡曼德先生,斯图尔特司长。我现在有正事要说——我在委派观察神奇动物期间,发现了更紧急的情况:马形水怪的迁徙路线出现大规模异常,它们似乎在被什么力量驱赶或引导……”
她将图纸摊开在屋内的小桌上,指向几个标注点。
接着,她又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品。打开后,里面是几块深色陶土的碎片,似乎原本是一个器皿,碎片上残留着强大的魔法痕迹,但已被暴力破除。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清晰地刻着几个扭曲的字母,旁边还有一个古老印记。
一直神态轻松的百特,在看到那个字母和古印的瞬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调侃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8.
纽特眉头紧锁,研究着那个破碎的器皿和上面的印记,然后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百特,声音压得较低:
“你今天这么迅速的赴约,不单纯只是为了我的邀约吧?是不是你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了?”
百特的目光从碎片上抬起,眼中的锐利尚未完全消退,但她嘴角却重新勾起弧度,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笑。
“是的,纽特。”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无形的东西,“有人漏出马脚了。和这些神奇动物打交道久了,你总能比其他人更早地嗅到……异常的味道。”
邦迪看着两人,脸上带着疑惑,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她握紧了手中的图纸,紧张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东西又是什么?”
“这是一件魔法器物的残骸,邦迪,”纽特解释道,“它似乎能干扰甚至驱赶马形水怪……”他目光复杂地转向百特,“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一周前,”百特回答得简洁,“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监控到水怪迁徙路线发生不自然偏转,傲罗办公室追踪到黑魔法器物使用的痕迹,最终线索指向了这片流域。”
“需要我们做什么?”纽特站直身体,神情认真。邦迪虽然仍有些云里雾里,但在纽特安抚的目光中也逐渐镇定下来。
“在我的人控制住涉事者并安全收缴所有相关证据后,”百特特意强调了‘安全收缴’,“需要你们专业的帮助,安抚受惊的马形水怪,然后引导它们回到正确的迁徙路线。这次行动是机密,我希望你们能保守关于所有这次行动的信息,尤其是这件器物的来源。”她的语气暗示了来源的敏感性。
邦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百特没有立即回答,反而侧耳倾听。从箱子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刨土声,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好笑的神情。
“开始?”她慢条斯理地反问,“恐怕得稍等一会儿。”
在纽特和邦迪疑惑的目光中,她叹了口气,语气笃定:
“等那只嗅嗅,先把我的怀表吐出来再说。”
箱子里,只见那只罪魁祸首嗅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精神百倍地用它的短爪子飞快地刨着金币堆,嘴里叼着的,正是那枚闪闪发光的旧怀表。一旁的丝菲特则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鸣,恨不得冲进笼子里咬这个既拔它鳞片又抢它主人怀表的小偷。而嗅嗅全然不顾,只自顾自地刨着金币,最后以一种无比得意、充满成就感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它新获得的至宝埋进了金币堆的最深处,还不忘用小爪子在上面满意地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