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一个能立刻顶上去的人。

——他别无选择。

他一把推开门。

瑟伦没有坐在百特办公的椅子上，反而坐到了旁边协同办公的位置，他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垮塌着，像是只忠心的狼，守着首领的位置，等着她的凯旋而归。

“瑟伦……”弗利的声音干涩，几乎挤不出来声音，“……刚传来的前线消息，百特她遭遇了不测……和敌方首领……同归于尽了……”

轰！

瑟伦猛地抬头，那双眼睛布满猩红。痛苦、愤怒、难以置信混在一起，像暴风一样从他胸腔轰然喷出。

禁锢在他手腕上的魔法镣铐被他硬生生绷得发出尖锐的金属悲鸣。

“——放，我，出，去。”

弗利被那气势压得后退一步，喉结剧烈滚动，后背撞在门框上，但他强撑着部长的威严，“瑟伦！你冷静点！现在外面已经乱套了！消息可能还没被泄露，我们需要从长计议，需要稳定……”

“需要什么？！”瑟伦的咆哮震得司长办公室嗡嗡作响，“需要像你一样躲在办公室里发抖吗？！需要让她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吗？！她是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人而战死的！弗利，如果你还想保住你屁股底下那张椅子，还想在接下来里有一丝体面，就立刻放我出去！让我去完成她未尽的计划，去收拾你搞出来的烂摊子！否则，下一个被民众的怒火吞噬、被国际巫师联合会架上审判台的，就是你，赫克托·弗利！”

弗利被骂得脸色彻底煞白。他弗利心中所有的恐惧、理智、私心在一瞬间混在一起，迅速天平倾斜——

百特的死已成事实，但她的计划若能成功，或许他能保住一条命……许还能挽回一点声望……

被逼到绝境的政治人物，总是最快妥协的那一个。

“……好，”弗利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颤抖着解开瑟伦的镣铐，“瑟伦，我……我暂时恢复你的职权...不，你代权法律执行司司长一职！由你全权处理……后续事宜。但你必须向我保证，控制住局面，并且，一切行动必须符合……”

瑟伦根本没听他说完，镣铐刚发出解锁的轻响，他便像一股复仇的旋风般冲了出去。他巨大的手掌一把抓过办公桌上那枚行动印章，以及那面与亨利·波特保持联系的双面镜。

“亨利！”他对着镜子低吼，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悲愤而剧烈颤抖，却又带着钢铁般的决心，“动手！就是现在！全面进攻！救人！把所有能拿到的证据，全都给我翻出来！”

他强忍着对弗利和这肮脏政治的极致厌恶与愤恨，开始利用‘奇兵’可能取得的任何微小战果——或许是救出的幸存者，或许是缴获的只言片语的证据——与布莱克的势力展开一场紧张的舆论和法律对峙，试图在这即将崩溃的悬崖边上，勉强稳住局面。

他立即启动了他与百特早已议定的、她留下的最后一道布局。

然而与此同时，在魔法部高塔外的夜空中，一阵低语般的风声正在迅速席卷全城。

百特·斯图尔特死亡。

307.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终于回到了他引以为傲的领地。

然而他坐在天鹅绒扶手椅里的身影，却远没有在布莱克家时那般体面——背脊僵直，心口时不时抽痛，仿佛仍能感觉到天狼星那双眼睛穿透皮肤的灼烧感。

他指尖夹着一杯美酒，酒液的温度本应能让心跳慢下来，可他喝了几口，紧绷的神经依旧如同被勒紧的弦。

他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结束了……应该结束了。

那个可怕的女人，那个逼他把脑袋架在断头台上的司长，已经成功拿到她想要的东西——记录员回去了，他是看见的。

这意味着计划完成。

意味着他自由了，马尔福家没有危险了，沼泽地和龙血贸易也不用再担心被她捏着喉咙了。

一丝久违的虚脱与轻松，如温水般慢慢渗进他的骨节。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颤抖着把酒杯举到唇边，想让自己正式从这一连串的劫难中脱身。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股不属于庄园宁静的冷意像针一样扎上他的后颈。

是他的管家，此刻，那张平日里沉稳到不动声色的脸上，却压着一种罕见的肃重。

管家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只是快步上前，微微俯身，以近乎耳语却无比清晰的声音，送来了一条来自魔法部核心的最高机密情报——至少魔法部他们认为是的机密情报。

一个名字，被轻轻说出。

一句话，被轻轻说出。

但它们却比任何咒语都致命。

——百特·斯图尔特，确认死亡。

啪嗒。

高脚杯从阿布拉克萨斯的手中滑落。

这一次他甚至察觉不到自己手指的松开。

杯身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碎成几瓣，酒液洇开一片深褐色，如同血迹在无声扩散。

光线折射在碎片边缘，映照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阿布拉克萨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死了？

她……竟然死了？

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计划是否完成？

记录员真的安全了吗？

她死前究竟把哪些话传出去了？写下了什么？牵连了谁？

他的心脏重重往下一坠。

恐惧、松懈、惊骇与巨大的未知在胸腔里交错翻滚，比布莱克老宅的任何一次对弈都更让他窒息。

阿布拉克萨斯这才意识到——

自己并没有脱身。

相反，在百特死亡后的权力真空里，他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

他忽然明白过来：

事情……远没结束。

308.

不丹，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选举现场。

伴随着双生的第二只麒麟幼崽那一声轻轻的落蹄与低头，真相的洪流终于冲破了格林德沃精心编织的幻象。维拉·桑托斯被麒麟认可的那一刻，光芒如潮水般席卷了整座山谷——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幻象破灭，谎言崩塌，在桑托斯带领下的官员们对格林德沃步步紧逼，格林德沃最终不甘离开。

空中的魔法烟火如雨般升起，绚烂得几乎刺痛人的眼睛。

在这片欢乐与解脱的海洋边缘，阿不思·邓布利多静静伫立。他淡淡松了一口气，血盟破碎后的恍惚还存留在心底，镜片后的蓝色眼睛依旧沉沉，像在倾听远处尚未显形的风暴。

然而，狂欢的浪潮尚未完全席卷会场，下一个瞬间——

砰！

一名年轻巫师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的，乱哄哄的人群因突如其来的闯入而一阵混乱，但他根本无暇理会，只凭借着某种近乎绝望的执念，朝邓布利多和傲罗办公室负责人——忒休斯·斯卡曼德所在的位置直冲而来。

有巫师试图拦下他，但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

“紧急情报！来自——英国魔法部！邓布利多教授、斯卡曼德必须立即接收！”

他话未说完，身体便向前一倾。邓布利多立刻走上前，稳稳扶住了他，使他没有在众目睽睽下摔倒在地。

巫师喘得像刚逃离死亡之口，她靠得极近，他才用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的低声，把瑟伦指令下达的紧急情报传入邓布利多耳中。

他不是来报告战况——

而是来传递一则必须由他亲自送达的噩耗。

忒休斯虽听不见内容，但从来人的呼吸、眼神、手的颤抖里，他捕捉到一种不详的气息。

果然——

邓布利多的手忽然僵住。

他的脸在一瞬间失去全部温度，如同被骤然倒上一层冰冷的影子，蓝色眼眸沉了下去，深沉到仿佛无底的夜色。他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像背上了某个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恸。

与此同时，场内的欢呼声正步入高潮。

橙黄色的庆祝烟火连连升空，随着桑托斯女士的胜利绽放，一轮又一轮，把整个山谷照亮得如同白昼。

笑声、掌声、喜极而泣的人群构成最热烈的胜利乐章。

可在这灿烂的景象中，邓布利多缓缓抬起头，声音落下的瞬间，忒休斯仿佛被猛地投入某个深不见底的水底世界。

耳边的烟火轰鸣、山谷的欢呼、周围人的脚步全都变得模糊、扭曲，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甚至看见有人张了张口——纽特的脸色陡然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追问；邦迪僵在原地，连本来开心的微笑都忘了；希克斯手中握着的魔杖轻轻一颤，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痛意；尤瑟夫皱眉，似乎在逼迫自己确认是否听错了；而邓布利多还在低声询问那名年轻巫师更多细节。

可是忒休斯一句都听不见。

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轰鸣声，像鼓点一样在耳膜里不断撞击。

他盯着邓布利多的嘴唇开合，知道那里面可能包含地点、原因、指令等至关重要的内容，可所有声音都被抽空。

那名巫师的喉咙还在颤动，纽特的手伸过来想要扶他，邦迪紧张地探身，希克斯似乎喊了什么，邓布利多神情凝重地追问细节——

但忒休斯完全听不见。

仿佛世界只剩下邓布利多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百特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