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冻结了,连壁炉跳跃的火焰都显得气若游丝。
赫克托·弗利的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方很久,他知晓,一但落下,就会改变整个魔法界的局势。
最终,笔尖触及纸面。黑色墨迹铺开,他在官方文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不仅仅是签名,还是一个时代的句点。
他放下笔,又拿起另一份由圣芒戈院长共同签署的证明,将两份文件并排。
——【死亡证明】
姓名:百特·斯图尔特
身份: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
死因:因公殉职,死于极高强度魔法爆炸中心点。
备注:尸骨无存。
他不知盯了多久,但随后他强制自己恢复冷静,按下通讯铃,示意职员来取走第二天将会印在《预言家日报》上的,关于百特的死亡证明。
*
【霍格沃茨】
阿不思·邓布利多静静站在窗前,未曾转身。他刚听完从魔法部送来的讯息,他将会作为逝者的好友代表致悼词。窗外云海翻卷,而他像被定格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
屋内的银质仪器嗡鸣声比往常更沉,他背在身后的手反复摩挲着指节,像在祈求什么。
*
【纽特的手提箱】
纽特和邦迪正安抚躁动的秘鲁毒牙龙——丝菲特。
它平日在百特手下无比温顺,但现在却像迷失的幼兽,将头颅反复蹭在纽特肩上,胡乱扑腾着翅膀,发出压抑的低鸣。它似乎感受到了亲人的死亡、确认、无法归来。
像是命运的提示,百特在出发前将月痴兽和平时一直带着身上的丝菲特都交于纽特,这才让它们没有直面死亡。
邦迪抬手想要安抚小龙,手却在半空微微颤抖,最终只是僵硬地垂下。她低下头,不愿让纽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纽特将额头贴在丝菲特的滚烫的龙鳞上,闭上眼。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穆迪家】
老穆迪看着自己面前低头的孙子,再次听闻那个噩耗,他像一块风雨里矗立太久的老石。
“我为她骄傲。”他喃喃道。
这句话既不是对别人,也不是对世界,只是他自己压住崩溃的最后一道保险。
风静得可怕,连树影都不敢晃动。
一份文件签下,一个事实落定,一个由百特·斯图尔特撑起的时代,正在无声的沉落中,缓缓拉上帷幕。
315.
晨光透过霍格沃茨的高窗落下。
阿不思·邓布利多走在通往地窖的走廊里,步伐比平日慢了许多。长袍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格外清晰。昨夜魔法电台的紧急通告打破了所有人的宁静,而他手中的黑边通知书,让这个事实彻底落地。
他在那扇熟悉的橡木门前停下。门内没有魔药气味,没有搅拌声,一片死寂。
他抬手叩门。
里面传来东西倒地的闷响,片刻后,门猛地拉开。邦妮教授站在阴影里,衣袍皱乱,面容憔悴,却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清醒。
“如果是葬礼通知,”她哑声道,“不用给我。”
邓布利多举起手中的通知书。“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在魔法部大厅。”
“我不去。”她的回答很干脆。“我不会站在一口空棺材前,让你们告诉我她死了。她只是出了意外,或被困在某个地方……”
她声音越来越低,像在把自己埋进地窖里,以拒绝现实。
邓布利多没有强求,他只是看着她,“如果你改变主意,”他轻声说,“我们会在那。”
门在他面前砰然关上。
在楼梯口,他遇到了米勒娃。她的眼睛红肿,但姿态依旧端正。“我已调整了课程,我会到场。”她压低声音说。经过一夜的崩溃,她已从无法接受转向不得不直面事实。
*
【波特宅】
这里的空气同样凝重。
亨利·波特从布莱克家族文件中抬起头,眼下有着青黑。他盯着那封黑色的信件许久,最终将它放在意味着急件文件的最上方。悲痛被他压进行动里,但那紧抿的嘴角泄露了情绪的重量。
他的妻子波特夫人轻轻走近,手搭在他肩上,目光扫过那封黑色信件,眼中泛起泪光。“别太逼自己,”她低语,声音微颤,“百特上次来,还抱着我们的小费利蒙,说他将来一定会是个出色的找球手……”她没有再说下去。
夫妻二人沉默地依偎着,共同承受着失去这位挚友的沉痛。
*
【戈德里克山谷】
自从听到魔法电台里来着魔法部的通告后,邓布利多家沉默得比昨夜更可怕。阿不福斯时常机械地看着屋外羊圈内缓慢移动的绵羊,阿丽安娜则蜷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见任何人,手上捧着那枚看着有些年头、破碎、但被重新粘黏的紫色复活节彩蛋,像被掏空了灵魂。
克雷登斯与纳吉尼静静坐在一旁,他们的悲伤是无声的,却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水。
*
【美国纽约】
奎妮·戈德斯坦恩靠在雅各布怀里,面容憔悴。经过一夜的缓冲,她的能力不再失控,但这让她疲惫不堪。
“我们得去英国,雅各布。”她轻声说。
“船票订好了,甜心。”雅各布握着她的手,眼睛同样发红。
*
【美国魔法国会】
蒂娜·戈德斯坦恩的办公室里,行李箱已经收好。她站在窗前,望着纽约的晨光,表情冷静,眼底却燃着决心——悲痛已成为行动的火种。
西林已经在等她了。
整个魔法界,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接受这个确认的消息。
电台通告后的那一夜,是共通的不眠之夜,而随着葬礼通知送达,人们明白:告别的时刻到了。
除了阿尔西亚·邦妮。
在她的世界里,那扇门永远不会关上,那个她视若己出的学生,只是迟迟还没回家。
316.
法律执行司司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瑟伦正对着一份空白的任务报告出神。
“进。”他沙哑地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瘦得像根稻草、穿着缀满银色小铃铛的黑色长袍的男巫滑了进来。他的动作悄无声息,脸上挂着一种神经质的微笑,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啊——!”他发出一个短促而怪异的气音,“悲伤的气息,浓郁过了头。是为了我们的司长,对吧?”他歪着头,目光落在瑟伦身上。
瑟伦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你就是提供殡仪服务的巫师?”他声音低沉,“为斯图尔特司长安排……”
“嘘——!”男巫竖起手指,抵在自己干枯的嘴唇上,“名字就是环绕人一生的魔咒,尤其是在这种时刻。我们心照不宣,嗯?”他自顾自转了个圈,袍子上的铃铛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凑近瑟伦的办公桌,鼻子夸张地嗅了嗅,“我嗅到了阴沉的,还有……金加隆的铜臭味。”他猛地向后一仰,做出一个夸张的、仿佛被冒犯到的姿势,“不,不,不!庸俗!太庸俗了!”
“别提钱!”
瑟伦沉默地看着他。
男巫又瞬间凑了回来,脸上那种神经质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严肃。“为她服务,”他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是我们的特权。谈钱?”他嗤笑一声,声音刺耳,“那会玷污我的铃铛!”
他直起身,用吟唱般的语调宣布,“一切,我们包了。从梳理她最后的荣光,到引导她踏上魂归之路……分文不取。”他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这可是能写进我们家史册的荣耀!好了,成交!”
他甚至没有等瑟伦回应,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的奇异气味。
瑟伦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良久,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沉重地吐出一句:
“拜托了。”
*
几乎同时,成千上万份《预言家日报》被猫头鹰送往各地。头版是一整块低沉的黑色。
【讣告】
英国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百特·斯图尔特
因公殉职。
谨此哀悼。
下方是一篇篇幅极长的功绩纪念文章——称她为“本世纪最坚定的正义守护者”、“魔法法律的剑与盾”。但再华丽的辞藻,在真正的失去面前都显得苍白。
破釜酒吧里,老汤姆默默把报纸摆在吧台中央,转身擦着早已光亮的杯子。熟客们走进来,看一眼报纸,所有声音便自动消失。
霍格沃茨礼堂里,送报的猫头鹰群异常安静。学生们传看报纸,低年级女生悄悄抹泪,连皮皮鬼都像被按了静音。
翻倒巷的阴影里,也有人盯着报纸,有人冷笑,有人神情阴鸷——某个维持平衡的重量,就这样塌了。
一种自发的默哀开始在巫师界蔓延。
丽痕书店的店主率先熄灭店铺的魔法光效,换上一整块黑色天鹅绒。
像一道无形信号沿街传播——魔杖光芒熄灭、广告停止旋转、霓虹暗下、摩金夫人店里的模特被黑纱覆盖。
短短几分钟,对角巷的色彩像被抽离。
所有光与动、都让位于沉默。
魔法部门口开始堆起花束:百合、蓝铃花、野花……无人组织,却越堆越多。
一位小男孩望着变暗的街道,疑惑问,“妈妈,为什么灯都灭了?”
母亲蹲下身,紧紧抱住他,“因为……一个守护我们很久很久的人,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我们用关掉灯光,对她说再见。”
无须法令,无须号召——整个魔法界在这一天,自动换上了哀色。
317.
魔法部大厅从未如此寂静,也从未如此拥挤。
昔日金光闪闪的魔法兄弟喷泉被移走,中央被清空,仿佛整个大厅都被掏空了色彩。天花板的魔法星空黯淡无光,几束冷白的光柱垂落,将尽头的棺椁圈进一片冰冷的焦点之中。
那是一口上等橡木棺椁,打磨得光可鉴人,上面覆着深紫色的魔法部旗帜。
棺椁是空的。
进入大厅的每一个人都会被这个事实刺痛一瞬:里面只有一套女巫袍,以及象征荣耀与责任的司长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