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瑟伦在霍格沃茨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医疗翼成了我们的临时根据地,庞弗雷夫人对此颇有微词,“他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是她的原话,但看在瑟伦确实帮她分担了不少杂活的份上,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实证明,瑟伦即使离开了魔法部,这么多年来他对魔法部的了解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带来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关系线、备注、标注,有些用墨水写的,有些用铅笔补的,有些地方被擦了重写,有些名字旁边画着圈,打着问号,或者写着简短的评价。
我翻开羊皮纸。
“魔法部近六十年来的所有人,”瑟伦语气平淡的说,“职位变动、派系倾向、人脉关系、软肋、把柄、可以被说服的理由——你能想到的,上面都有。”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最上面一层是被红墨水圈起来的“绝对不可用”——腐败的、原本亲伏地魔的、墙头草的、无能但占据高位的,某个熟悉的名字正在其中;中间一层是可以发展的,名字后面画着加号、问号、或者箭头;最下面一层是完全可信的,名字少得可怜,每一个旁边都写着详细的备注。
“你这些年一直在做这个?”我抬起头看着他。
“不做这个我还能做什么?”瑟伦说,“你走了案子没了,魔法部不要我了,人老了也没法屠龙了,我总得找点事做。”
他没有说的是,做这个是因为他相信有一天我会回来用上它。
我花了整整三天来消化这些资料,白天瑟伦陪着我,一页一页地过一个一个地讲。这个人是什么背景,那个人有什么把柄,谁可以信任,谁需要拉拢,谁必须剔除。他的记忆力好得惊人,六十年间的人和事,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这个人,”他指着红墨水圈起来的一个名字,“现在的法律执行司副司长,表面上中立,实际上跟乌姆里奇走得很近。”
“乌姆里奇?”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魔法部高级副部长,和福吉一个德行,甚至更惹人讨厌。”
我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粉红色的身影。
“这个呢?”我指向另一个。
“鲁弗斯·斯克林杰,现任傲罗办公室主任,但他的情报我了解的不多。”
我点点头,然后在他的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27.
闲余时间里,瑟伦会照顾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戏剧性。庞弗雷夫人第一次看到瑟伦拿起绷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有巨怪绣花。
“你确定你知道怎么包扎?”她问。
瑟伦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子,“我干了四十年屠龙四十年傲罗,包扎伤口这种事,应该不会太难。”
事实上他包的好极了,手法准确力度适中,甚至会打好几种不会滑脱的结,但那个过程太漫长了,他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停顿四五秒,像是在心里反复确认自己做得对不对,那种慢吞吞的、战战兢兢的节奏,让在一旁监工的庞弗雷夫人看的直皱眉。
“你确定你可以?”她终于忍不住问。
“当然,只是以前包扎的是别人。”瑟伦头也不抬。
庞弗雷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住把绷带抢回来的冲动,转身去整理药柜了。
斯内普的反应则更含蓄,他来送魔药的时候,正赶上瑟伦在帮我换药,瑟伦低着头,很专注地拆着绷带,嘴里还在念叨,“这个结我上次打的太紧了,你难不难受,难受一定要告诉我啊。”
斯内普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然后他把魔药放在桌上,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不用。”瑟伦说。
斯内普又看了三秒钟,然后他走了。
我发誓我看到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但不管过程多么让人捏一把汗,瑟伦确实帮了很多忙。他记住了庞弗雷夫人的魔药配送时间,会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主动去取药,他记住了斯内普送来的每一种魔药的用途和剂量,甚至能在我忘记喝药的时候准时提醒我。
庞弗雷夫人后来私下对我说,“那个人看起来粗手粗脚的,但他确实很有用。”
我把这句话转述给瑟伦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是她这辈子能给我的最高评价了。”
第六天的晚上,我们谈到了穆迪。
瑟伦的语气带着担忧的情绪,“穆迪变得不一样了。”他说。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用麻瓜的词汇说,他好像有妄想症...”瑟伦说,“他总觉得周围危机四伏,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在什么场合,他会先拔出魔杖,然后再问别人问题,我敢打赌他见你第一面也会这样。”
“他不信任任何人,”瑟伦继续说,“他的那只义眼几乎从不停止转动。他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所有角落,睡觉的时候魔杖都握在手里,连别人递给他的一杯水都不喝。”
“他还是一个好傲罗。”我说。
“是最好的。”瑟伦说,“他很尽责,但作为一个人……”
“作为一名傲罗,他很尽责。”我轻声重复了他的话。
“也该是他享享清福、过些不曾有过的平淡生活的时候了。”瑟伦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暗示。
我读懂了,阿拉斯托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变累了。他的灵魂被太多的失去、背叛、伪装折磨得体无完肤。
“等这个阶段结束,”我说,“你带他来见我,让我和他单独谈谈。”
瑟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第七天傍晚,“我今晚就走。”他说。
“去哪?”
“先去找忒休斯和莉塔,”瑟伦说,“他们需要知道你还活着”
我让他再等等,然后飞速写了三封信,一封给忒休斯和莉塔,一封给蒂娜,最后一封给西林。
“你带着这信去,”我说,“他们会信的。”
瑟伦把信小心地收好。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我想了想,“告诉他们,什么都不要做,等我的消息。”
“会的,他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瑟伦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去吧。”我说。
瑟伦走了,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我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想象着瑟伦出现在忒休斯和莉塔家门口的场景。
他会敲门,他会把信递过去,他会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拆开信封,看着他们看到我的字迹——
然后看着他们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欣喜若狂。
我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快了。
快了。
28.
九月三十日。
我靠在医疗翼的枕头上,手里翻着瑟伦留下的那卷羊皮纸,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没有抬头。
“阿不思,你要是再带比比多味豆来,我就——”
我抬起头,话卡在了喉咙里。
阿不思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然后他略过阿不思直接冲到门口,像一阵裹着碎石的风,进门之后我就听见那只魔法义眼疯狂转动的声音。
阿拉斯托·穆迪。
他看着比瑟伦还要沧桑,他的魔杖已经从袖口滑到掌心,动作快得出奇,那只义眼终于停了下来,死死地锁定了我,另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也在看我。
“你不是百特·斯图尔特。”他语气坚定的说。
“我就是。”我说。
他没有走过来,他站在门口,始终死死盯着我,用眼睛疯狂搜索我身上他认为任何不对的地方,我毫不怀疑如果他找出了可疑的地方他就会立刻用魔杖指着我。
“阿拉斯托。”阿不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稳温和,“进去坐吧,她不会咬你。”
穆迪没有理他,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只义眼又开始转了,“我需要确认。”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木头,“我问你几个问题。只有你我知道答案的那种。”
“你问。”
阿不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床尾,捧着一袋比比多味豆,姿态悠闲得像在看戏。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穆迪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那年他大概三岁,还是个淘气的小孩。
“我忘了,”我诚实的说,“你那时候还太小啦,我只记得我第一次去你们家做客,你给我的茶水里倒盐——原因是你觉得我分散了老穆迪的关爱,好在你良心未泯,收下我的糖果后向我及时坦白了这件事。”
“你应该自己都不记得了吧,”我继续说,语气放轻了一些,“还有就是你现在的弧形酒壶爷爷留给你的,你曾经用酒壶装过糖果。”
“是什么糖?”阿不思饶有兴趣的问。
“是彩虹糖球。”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