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校长办公室的门在罗恩身后轻轻合上，将那走廊里的喧嚣隔绝在外。

邓布利多亲自变出一把扶手椅，放在壁炉前最温暖的位置，椅子是深红色的绒面，厚实得能吞掉一个人的大半截身子，罗恩被麦格教授半推半坐地塞进了椅子里，整个人陷进去，只露出一张还带着泪痕的、茫然的红脸。

一只家养小精灵无声地出现，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杯子边缘还插着一根肉桂卷，罗恩下意识过杯子，手指碰到温热的陶瓷，才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回过神来。

“喝一点。”邓布利多变出另一把椅子，坐到罗恩的对面，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这个距离让罗恩觉得很奇妙。

罗恩低头喝了一口可可。肉桂的香气从舌尖蔓延开，他又喝了一口，罗恩终于喝完了半杯可可，把杯子捧在手里，两只手都搭在杯壁上，像是想从里面汲取更多的温度。

“邓布利多教授，”他的声音还有点哑，“斑斑……他不是老鼠……他真的——”

“真的。”邓布利多没有绕弯子。

罗恩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又合，最后闷出一句，“我就说嘛，那只老鼠活了太久了。珀西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养它的。”

“他在我家待了十二年，”罗恩说，声音渐渐低下去，“他睡在我床上，我给他洗澡，我喂他吃东西。我……我还把他带到学校来。”

邓布利多倾身向前，将一只手轻轻放在罗恩的肩膀上，“这不是你的错。”邓布利多说，“你是一位善良的主人，你的善良没有错。”

罗恩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那层水雾又涌了上来，他咬了咬嘴唇，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邓布利多站起身，走到壁炉前，他从壁炉台上拿起一个小瓷罐，打开盖子，向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

“我需要联系你的父母，罗恩。”邓布利多说，“他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罗恩眨了眨眼。

“他们……他们会很生气的。”

“他们不会生你的气。”邓布利多说，“我保证。”

他将一小撮飞路粉撒入火焰，原本安静燃烧的火焰猛地蹿高，变成一种明亮的翠绿色，邓布利多弯下腰，将头探入火焰中。

“陋居。”

火焰那头传来一阵劈啪声，然后是一个女人中气十足的嗓音，“邓布利多教授？邓布利多教授？”

“茉莉。”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我需要你和亚瑟立刻来霍格沃茨，非常重要的事情，关于你们的儿子罗恩。”

那一头安静了不到半秒。

“我们马上到。”

火焰重新恢复成普通的橙红色，跳了跳，又安静下来，邓布利多直起身，回到罗恩身边，重新坐进那把椅子里。

“他们很快就到。”他说，“在他们来之前，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罗恩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有很多问题，多得像挤在一起的小蜘蛛，乱糟糟地从脑子里爬过去，一个都抓不住。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斑斑……那个人……他会怎么样？”

“他会接受审判，”邓布利多说，“然后去他该去的地方。”

“阿兹卡班？”罗恩的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是的。”

罗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又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要藏在我们家...他干了什么坏事吗？”

“他导致一个好人被阿兹卡班关了12年。”邓布利多没有把最残酷的真相告诉这个孩子，死亡不该是这个孩子的噩梦。

“哦。”罗恩低下头，脸色惨白，看着手里的空杯子，“那他也太惨了。”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壁炉里的火焰再次蹿高，绿色的火焰中走出了两个人。

茉莉第一个从火里跨出来，她的围裙还没解下来，上面沾着面粉，她的目光一瞬间就锁定了罗恩，然后她像一阵风一样冲过去，把罗恩从椅子里捞出来，上上下下扫视他的小儿子。

“哦，罗恩，你干了什么？”

罗恩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那是他妈妈要发火的前奏。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中间没有停顿，围裙上的面粉蹭了罗恩一脸。

“妈！”罗恩被她摆弄得头晕，脸上被蹭了一脸面粉，声音闷闷地从她的围裙里传出来，“我什么都没干！你别——”他嘴上在抱怨，但没有挣扎，因为这种被摆弄来摆去的感觉，似乎让他安心了不少。

亚瑟从火焰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茉莉更白，他没有带任何东西，袍子扣子系错了两个，显然是匆忙中套上的。

他先看了一眼罗恩，确认儿子还完整地站在那里然后转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教授，”亚瑟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邓布利多站起身，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亚瑟没有坐，茉莉也没有坐，茉莉仍然揽着罗恩的肩膀。

邓布利多没有坚持，然后他开始说。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句子都经过深思熟虑，他先提到了罗恩的宠物老鼠斑斑，亚瑟和茉莉对视了一眼，表情困惑，罗恩在旁边缩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袍子边角。

然后邓布利多说，斑斑是一名未注册的阿尼玛格斯。

亚瑟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白，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挤不出任何声音。

邓布利多最后直接点明了斑斑就是小矮星·彼得。

“不可能。”亚瑟脱口而出。

茉莉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死死扣住罗恩的肩膀，指节泛白。

邓布利多平静地看着他们，继续说。他说到了当年彼得假死的真相——自己炸毁了一条街，砍掉一根手指，变成老鼠逃走，他说到了小矮星·彼得才是波特夫妇的保密人。

“他……他是英雄啊。”茉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他是……他拿到了梅林勋章——”

“他拿到的是用谎言换来的勋章。”邓布利多说。

邓布利多留给了夫妻二人思考的时间，然后他说到了小天狼星·布莱克。

“真正的间谍，”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不是布莱克，是彼得。布莱克被捕的时候，没有做过任何辩解，因为他以为彼得已经死了，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误才导致詹姆斯和莉莉的死亡，他认为自己应该赎罪。”

茉莉的手臂猛地收紧，她低下头看着罗恩那张无辜的、还带着雀斑的小脸，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十二年。”她的声音变了，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音，“他在我家里，在我孩子身边。在我——在我的厨房里吃过东西——”

她看起来要碎掉了。

亚瑟走过去，伸手揽住茉莉的肩膀，把母子二人揽入怀中，他看向邓布利多，目光里有一个父亲能有的所有重量。

“小天狼星，他真的是无辜的？”亚瑟问。

“是的。”邓布利多说，“彼得才是真正的叛徒。”

“好。”他努力控制自己声音平稳下来，“那我们该怎么做？”

邓布利多看着亚瑟的眼睛。

“我以我的职位和名誉担保，”他说，“此事将彻底调查，彼得将接受审判，真相将被公之于众。你们的儿子是无辜的携带者，不应承受任何污名。”

亚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茉莉终于放开了罗恩，退后半步弯下腰，两只手捧着罗恩的脸。

“罗纳德·比利尔斯·韦斯莱，”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还颤抖，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母亲特有的坚定，“你听妈妈说，你救了大家，你把这个坏人带到邓布利多教授面前——你带来了关键证据。你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罗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扑进茉莉的怀里，把脸埋在她围裙上的面粉印记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茉莉抱住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着。

亚瑟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罗恩的红头发。

邓布利多等那阵最剧烈的情绪过去，才重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