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的，”哈利脱口而出，声音在颤抖，“它……我就是能听懂它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

“我知道为什么。”邓布利多打断他，阻止哈利继续说那些自我谴责的话，“这就是我今天要告诉你的。但首先，我需要你了解一些背景。”

他站起来走到壁炉边，背对着哈利看着火焰。

“魔法世界有一种非常罕见的天赋，叫做蛇佬腔，就是与蛇对话的能力。历史上最著名的蛇佬腔是萨拉查·斯莱特林，霍格沃茨的四位创始人之一。这种能力通常通过血缘传承。”

“而伏地魔，”邓布利多说出这个名字时，炉火似乎都黯淡了一瞬，“他会蛇佬腔。他自称是斯莱特林最后的传人，这是他用来证明自己血统纯正、权力正当的理由之一。”

“但我不是……”哈利的声音微弱，“我不是斯莱特林的传人，我是格兰芬多。”

“是的，你是。”邓布利多转过身，面对哈利，“但你还是会蛇佬腔。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

他走回书桌，站在哈利面前，目光低垂，与男孩的视线对上。

“哈利，当你还是个婴儿，伏地魔来到戈德里克山谷的那天晚上……他向你发射了杀戮咒。你母亲的魔法保护了你，咒语反弹，摧毁了伏地魔的身体。但黑魔法……尤其是涉及灵魂的黑魔法，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

邓布利多伸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左侧——正是哈利伤疤的位置。

“伏地魔在追求永生的过程中，犯下了魔法世界最黑暗的罪行之一：他撕裂了自己的灵魂，制造了所谓的‘魂器’。这让他的一部分可以独立于身体存在，即使肉身被毁也不会真正死亡。而当他的杀戮咒反弹后，他那本已脆弱不堪的灵魂……进一步碎裂了。”

哈利感觉他有点眩晕，他不太明白魂器是什么意思，但邓布利多的语气让这个词听起来比任何怪物都要可怕。

“一小片灵魂碎片，在爆炸中无处可去。于是它……依附在了最近的活体生命上。当时房间里只有两个活物，被摧毁的伏地魔，和一岁的你。”

48.

时间静止了。

哈利盯着邓布利多，大脑拒绝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你是说……”哈利终于挤出了声音，细小的像耳语，“你是说……伏地魔的一部分……在我身体里？”

“在你伤疤里，是的。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蛇佬腔——那片灵魂碎片携带了伏地魔的能力，不仅如此，当伏地魔或与他密切相关的黑暗力量靠近时，那片碎片会产生反应，甚至你还有可能感知到他的情绪，看到他的梦境。”

哈利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他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仿佛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挖出来。

“不，”他颤抖着说，“不，这不可能，这太——我是个怪物——”

“哈利。”邓布利多不由分说拉起哈利，捧起哈利的脸说，“看着我。”

哈利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到邓布利多眼里没有退缩，没有厌恶，只有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理解。

“你不是怪物。”邓布利多的声音很坚定，“那片灵魂碎片是伏地魔强行塞进你身体的异物，它不是你的一部分，哈利。它不属于你。你仍然是哈利·波特——詹姆和莉莉的儿子，一个勇敢、善良、有时会冲动但总是选择正义的男孩。”

“但它在里面，”哈利的声音支离破碎，“它在我的脑子里，它在……”

“它在你的伤疤里。”邓布利多纠正，“而且我们可以处理它。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告诉你真相——因为我们找到了一个方法，可以安全地将那片碎片移除，而不会伤害你。”

哈利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以……可以拿掉？”

“可以，”邓布利多点头，“但需要时间，需要准备，需要非常特殊的魔法材料。而获得那种材料……就是我们今天需要你帮助的原因。”

他示意哈利坐下，等男孩颤抖着扶起椅子重新坐好，才继续说下去。

“霍格沃茨城堡的地下，有一间萨拉查·斯莱特林建造的密室，里面有一只蛇怪——一种巨大的、和它对视就能致人死地的魔法生物。蛇怪的毒液，是少数几种能摧毁魂器的物质之一。”

哈利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所以……你们要去杀蛇怪？为了取它的毒液？”

“是的。”邓布利多说，“这不仅是为你哈利，还为了整个霍格沃兹的安全。但密室的门只有蛇佬腔能打开，这就是我们需要你的原因，我们需要你帮我们打开那扇门。”

哈利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血液在耳朵里奔涌。他在消化这一切——关于伤疤的真相，关于体内有伏地魔碎片的真相，关于自己能帮上忙的真相。

“如果我打开门，”哈利的声音里有着决心，“你们就能杀死蛇怪？拿到毒液？然后……就能把我身体里的东西弄出去？”

“是的，但需要补充一点，伏地魔的魂器不止一个，我们计划把你体内的魂片放在最后处理，因为你是特殊的，我们需要保证在其他魂器上做出推论和试验才能对你出手，”邓布利多说，“最后我要明确一点，打开门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你不会进入密室，不会面对蛇怪。我们全程保护你，一旦门打开，米勒娃会立刻带你到安全的地方。你的任务只是说几个词，仅此而已。”

“...其他同学知道吗？”哈利轻声问，“罗恩和赫敏……他们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邓布利多说，“但你可以选择是否告诉他们，何时告诉他们。这是你的秘密，哈利，你有权决定如何处置它。”

“他们会觉得我是怪物，”哈利喃喃道，“如果他们知道我体内有……”

“真正的朋友不会。”邓布利多温和地说，“但根据我对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的了解……我认为他们会站在你身边。他们会想帮你。”

哈利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天空开始从深蓝转向靛青，黎明快来了。

“什么时候？”哈利最终抬起头，看着邓布利多，“什么时候需要我开门？”

“今晚九点，”邓布利多说，“如果你同意的话。”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么我们另想办法。”邓布利多的回答毫不犹豫，“你的意愿是最重要的，哈利。没有人能强迫你做这件事。”

哈利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女贞路四号，达力嘲笑他是怪胎，佩妮姨妈看他的眼神像看虫子，弗农姨父说你们这种人就是不正常。

但他又想起了自己和罗恩赫敏一起打败巨怪，海格送他相册，麦格教授给他光轮2000，相册里爸爸妈妈那熟悉又陌生的笑脸，最后是爷爷奶奶陪伴自己的点点滴滴。

然后他说，“我同意。”

邓布利多深深的看着他，然后缓缓点头，“谢谢你，哈利。你的勇气……总是超乎我的想象。”

“但教授，”哈利问，那个一直在他心底翻腾的问题终于浮了出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伏地魔要杀我？”

邓布利多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他的表情变得异常深邃。

“那是一个更长、更复杂的故事，哈利。涉及一个预言，涉及你父母的选择，涉及爱与牺牲的魔法。我保证，当时机成熟时，我会告诉你全部。但现在……”他顿了顿，“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母亲用生命在你身上施了一个古老的保护咒。那个咒语至今仍在生效。它保护你免受伏地魔的伤害，也在保护你不被那片灵魂碎片侵蚀。你是安全的，哈利。只要你在霍格沃茨，只要你心中有爱，你就是安全的。”

哈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现在，”邓布利多站起来，“我建议你回宿舍好好休息。麦格教授会在晚上找你。”

哈利也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他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上时，又回过头。

“教授，”他说，“那片碎片……在我打开门的时候，伏地魔会知道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有可能。但我们在你身边，哈利。我们所有人都在，你不会一个人面对任何事。”

哈利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哈利看到麦格教授还等在原地，她的脸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疲惫而忧虑。

“他告诉你了吗？”麦格轻声问。

“告诉我了。”哈利说，“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当然。”麦格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送你回塔楼。”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城堡正在醒来，在格兰芬多塔楼入口前，哈利突然停下脚步。

“麦格教授，”他问，“您觉得……我还能算是正常人吗？在知道这些之后？”

麦格转过身看着他，晨光从她身后的高窗射入，给她瘦削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的表情是哈利从未见过的温柔。

“哈利，‘正常’是一个很无趣的词。你是我教过的不寻常的学生之一——这里包括你的父母，包括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包括很多很多人。不寻常不意味着不好。”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问我你怎么想？我认为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现在，去休息吧。”

肖像门旋转开了。哈利走进去，公共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哈利爬上楼梯，轻轻推开宿舍门，只听见罗恩抱着枕头嘟囔着什么梦话。

哈利脱掉衣服，钻进被窝，拉上帷幔。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他终于允许自己颤抖，全身剧烈地、无声的颤抖。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泪水浸湿了布料。

伏地魔的一部分在他体内，他一直是个……容器。

一个活生生的魂器。

这个认知几乎要把他撕裂。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那是邓布利多的声音，“它不是你的一部分。它不属于你。你仍然是哈利·波特。”

还有麦格的声音，“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哈利擦干眼泪，盯着头顶的帷幔，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一缕灰白的光从缝隙中透入。

晚上他要帮一群巫师打开一扇门，他们要杀死一条巨蛇，为了取它的毒液，为了把他身体里的不属于他的东西弄出去。

这听起来像疯话，但这就是现实。

哈利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睡着，但他需要休息，需要强制自己睡着。因为今天晚些时候，他要说那句能打开密室、改变自己命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