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一月四日，英国魔法部部长办公室。

办公室整个房间被壁炉烘得暖洋洋的，福吉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表面从容，但那根拇指正在不停地绕着另一根拇指转圈。他内心有点不爽，魔法部还没正式复工，他就被邓布利多和博恩斯的一纸信件硬生生叫回魔法部，这完全打扰了他的假期！

邓布利多坐在他对面，阿米莉亚·博恩斯坐在另一边，她的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卷宗。

“康奈利，很抱歉打扰了你的假期，但在我和博恩斯司长的商讨下觉得此事必须向你说明，”邓布利多开口，语调不快不慢，“我们有一个……意外的发现，在十月霍格沃茨的一次常规神奇动物保护课上，我们发现了一个隐藏极深的未登记阿尼玛格斯。”

福吉眉头猛地一跳，拇指也立即停下，“未登记的阿尼玛格斯！？”

魔法部要求所有阿尼马格斯在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登记动物形态特征，因为这个能力可被用于隐秘行动或非法目的，这是强制要求，现在告诉他有个未登记的阿尼玛格斯在霍格沃兹？！福吉想到这些他突然觉得特别燥热。

“并且，”阿米莉亚接过话，又给福吉补了一刀，“这个阿尼玛格斯是小矮星·彼得。”

福吉的手指彻底停住了，他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换了好几次，先是空白，然后是困惑，最后是正在慢慢聚拢起来的、很不愉快的领悟。

“小矮星·彼得？”他说，“那个死了的英雄？”

“他没死，他也不是英雄，”阿米莉亚把卷宗放在他桌上，“根据我和邓布利多教授的调查，他的确是一名未注册的阿尼玛格斯，霍格沃兹的教授们亲眼目睹他逆转阿尼玛格斯的过程，他以老鼠的形态在韦斯莱家生活了十二年，近日在霍格沃茨被斯卡曼德教授在课上识别出来。”

福吉不得不低头翻看卷宗，里面的内容已经被阿米莉亚精心整理过，信息简短有力，他的手指翻过两页，然后停下来。

阿米莉亚和邓布利多察觉到后，两人隐晦对视一眼，福吉此时的想法毋庸置疑，他觉得此事是个烫手山芋，他肯定也联想到了还在阿兹卡班接受摄魂怪亲吻的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不是个好事，他只想好好维持着虚伪的平和。

所以阿米莉亚只好添一把火，“要我说，这件事的核心是非法阿尼玛格斯和长期逃避监管，战争期间的事已经过去十二年了，证据链不完整，直接追溯定罪需要大量时间。”

这也是百特、邓布利多和阿米莉亚商量的结果，虽然说后面也会将矛盾转移至老克劳奇身上，但翻案的过程也很棘手，时间节点太长，太多的资料由于第一次巫师大战完全丧失，所以完整重塑彼得和布莱克那天晚上的大战细节作为证据不合适，且记得此事的当事人也只有他们两个，所以三人想到了折中的办法，那就是以非法阿尼玛格斯和长期逃避监管来为小矮星·彼得定罪，加上十二年前因他而死的麻瓜和波特夫妇，过程从简，但结果务必将彼得钉在罪名之下。

福吉再次翻回卷宗第一页，阿米莉亚知道他脑子里那架算盘正在噼啪作响，他还在预估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是好是坏。

邓布利多适时地开口，“康奈利，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我和博恩斯司长如果不调查清楚，也不敢把这件事递在你手上。我们私下也询问了彼得这么做的原因，他做的坏事绝对没有表面这么少，因为他是听命于伏地魔的指示，他不仅是早就向伏地魔投诚，还出卖了波特夫妇，最终也导致了十二个麻瓜的死亡，这是他亲口所说。”

福吉翻看卷宗的手猛地停住，然后他觉得一点都不热了，好像那个人的名字一出现，整个房间都变得阴冷起来，肉眼可见的毛孔渗出虚汗，而邓布利多和阿米莉亚则全当没看见。

“哎，”邓布利多叹气，“想来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我，要是我当时及时察觉就好，这样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坏的结果...”邓布利多搬出伏地魔是为了给后面的话铺路，而不是为了吓福吉，所以他需要为福吉分担他的压力。

福吉猛地抬起头，“这怎么能怪你呢，邓布利多教授！”他的声音拔高，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谁能想到一个被追授了梅林勋章的人，竟然会是伏...那个人的走狗？彼得这个——这个叛徒！他骗过了所有人，骗过了魔法部，骗过了威森加摩，他——”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重新整理措辞，“他是罪魁祸首，是他制造了那场爆炸，是他让无辜的人死去，也是他让……让小天狼星·布莱克背了黑锅。”他放下卷宗，“这是小矮星·彼得一个人的罪，他利用了所有人的信任，包括邓布利多教授您，包括魔法部，包括波特夫妇——”

阿米莉亚适时地开口，打断福吉的话，“部长，您说得对。但有一件事我们不得不考虑，彼得当年被定性为‘英雄’的案子，是在老巴蒂·克劳奇手中审结的。”

福吉的眼睛亮了。

“克劳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阿米莉亚皱眉继续说，“克劳奇当年以战时紧急状态为由迅速结案，没有经过完整的威森加摩审判程序。如果现在要重新定性彼得的罪名，就不可避免地要翻看当年的卷宗，而这可能会让外界注意到，当年办这个案子的人，程序上有些疏漏，我认为这会让民众对魔法部失去...信任。”

福吉的眼睛正在慢慢变亮，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机会，他清了清嗓子，“博恩斯司长，你说得对，老克劳奇当年办事确实急躁了些，我们不能因为他的疏漏，就让正义继续缺席，我们也需要改变错误！”

阿米莉亚微微点头，“所以我的建议依旧将彼得的案子重新定义为非法阿尼玛格斯和长期逃避监管，适当提及他在第一次巫师战争期间的行为，核心针对彼得本人，至于历史定论……”她思索片刻开口，“那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既然您这边点头，那得由您来决定，是否、何时、以何种方式，去纠正它。”

福吉摊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交叉起来，他在心里把那架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打起来，老克劳奇已经是过去式，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那个位置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或许也可以换个人上来，不仅可以踩邓布利多和老克劳奇一脚，而且这件事也可以让他以一种纠错者的身份出现……

“彼得的处理方案听起来稳妥，”他终于说，“那就按你说的办，博恩斯司长，低调收押深入调查。在事情完全明朗之前，不要对公众透露太多细节，等我们掌握了全部情况，我会决定如何向巫师界宣布这件……在本人任内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包括魔法部内部的程序问题。”

阿米莉亚拿起卷宗，站起身来，“好的部长，我会亲自督办。”她看了一眼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也缓缓起身，脸上带着微笑。

福吉看着她，又看了看邓布利多。邓布利多的表情始终是那种无害的笑意，但福吉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他没看懂的东西，不过他现在顾不上琢磨这个，他脑子里正忙着构建一个叙事：老克劳奇当年办过的案子，被他康奈利·福吉在任内发现漏洞并纠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