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出她的名字,哈利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被这种奇怪的、欲言又止的氛围弄得更加困惑。他想问“她是谁”,但他本能地意识到,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
邓布利多的目光和费伦泽对视了一瞬,然后说,“哈利需要回去。海格应该在附近。”
费伦泽没有回答,而是弯下前腿,把身体放低,“上来,波特家的男孩。抓紧了。”
哈利没有犹豫,他踉跄着爬上了马人的后背,还没坐稳,更多的马蹄声从树影深处传来。两个身影从密林中穿出,停在了月光照亮的空地边缘——是罗南和贝恩,他们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像是狂奔了一段不短的路程。
“费伦泽!”贝恩的声音低沉而愤怒,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哈利,然后落在了女人身上,那双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你——你让他们——”他看着女人,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你明知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女人开口了,哈利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不属于任何一个他认识的成年人。“我该不该出现不是由星象决定的。”
她的目光和贝恩对视,罗南的目光在百特和费伦泽之间来回移动,“费伦泽,她不该出现在这里...”罗南也不赞同费伦泽这种在他们眼里要和这个女人搭上线的行为。
费伦泽并没有因为族人的不赞同而愤怒,他的声音很平静,“罗南,贝恩,你们看得见星象,你们也看得见她到背后的那条线吗?还是你们只愿意看自己看得懂的东西?”
贝恩的嘴唇绷紧了,“那件事跟我们无关,马人关注的是星象的预言,不是在树林里跟着人类乱跑——”
“那这件事呢?”费伦泽拔高音量,“那只独角兽还躺在那,你们看得见星象,难道看不见它的血流干了?还是说行星没有告诉你们,它是无辜的?”
贝恩的后腿蹬了一下地面,没有再反驳,罗南把头低了下去,像是在看地上的落叶,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要带他回去,”费伦泽说,“回到海格那里。”
他带着哈利从邓布利多和女人身边离去,走之前他向两人微微点头,然后开始向前奔跑,哈利抓紧了他肩头的鬃毛,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哈利回头去看,邓布利多和女人的身影被甩在身后。
费伦泽带着哈利在树影间穿行,跑了一段之后,速度慢慢放了下来。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在想什么?”
哈利愣了一下,“……没想什么。”
“你在想她是谁。”
哈利沉默了一瞬。“……是的。”
“你会知道的。”费伦泽说,然后他换了一个话题,“那个戴兜帽的人在喝独角兽的血,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哈利摇了摇头,意识到费伦泽看不见,又补了一句,“……不知道。”
“独角兽的血可以延续生命,”费伦泽说,“即使你已经奄奄一息,也能把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但代价是你拥有的将是一条被诅咒的生命。”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海格说的话,然后他低声问,“那个戴兜帽的人——是想靠这个活下去吗?”
费伦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穿过一片低矮的树枝,马蹄踩过一片湿软的泥土,然后他停下,“除非他只是用来拖延时间,好让他能拿到另一种东西——一种能让他完全恢复精力的东西,一种能让他重新活过来的东西。”
哈利愣住了,“……魔法石?”
费伦泽没有回头,但他的速度在慢慢加快,朝着林外透出的微光跑去,很快海格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哈利!哈利!梅林的胡子——谢天谢地你没事——”海格冲过来,一把把哈利从马人背上抱了下来,“费伦泽——你——”
“把他带回去。”费伦泽说,他退后一步转身准备离开,但在转身之前他看了一眼哈利。“还有一件事,波特家的男孩,”他说,“那个女巫,你已经见过她了。”
哈利一愣,费伦泽没有解释,他转身走进了夜色中,蹄声渐渐远去,最后被风声吞没。哈利站在那里,赫敏还在旁边说“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但哈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在想费伦泽说的那句话——你已经见过她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她?在哪里?
57.
费伦泽的蹄声彻底消失后,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月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银色光点,那只独角兽还躺在空地中央,血迹在湿冷的泥土上洇开了一大片暗色,我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它的伤口,手下魔力开始运转。
“对不起。”我轻声说。
阿不思走上前来,也开始治疗独角兽,我和他在这片林子里待了将近一整夜,从那只独角兽发出第一声哀鸣开始就已经到了现场。奇洛比我们晚了一步,但他比我们狠得多,我看到他俯身凑近那只挣扎的独角兽时,那一瞬间我想要出手,但我忍住了,阿不思也忍住了。
我们只能逼退他,不能做得更多。禁林太大了,伏地魔的残魂还在他后脑勺上。如果奇洛带着明确的“邓布利多已经知道了一切”这个认知回去,他会缩回更深的暗处,下一次我们再想找到他,就不容易了。
罗南和贝恩慢慢逼近,罗南的目光落在独角兽身上,又移开了,像是看不得它痛苦的画面,贝恩则直直地盯着我,他的目光里有太多,敌意,警惕,但更多的是不满。
我明白那种不满从何而来。在马人的观念里,星象预见了未来,而未来不该被人为改变。我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对那条规则最大的挑战。
“你不该再插手了。”贝恩说。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已经没办法停下了。”
“你改变的事情越多——”贝恩盯着我,“你想要的东西就离你越来越远,甚至那些你想要保护的东西,也会变得陌生。”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救下的人,我改变了的事,和我记忆里那个世界已经越来越远了。但我看了一眼阿不思,他还在为独角兽疗伤,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几乎要和独角兽融为一体。
那些已经变了的东西,也许正在变成另一种更好的样子。
“我早就没法停下。”我说。
贝恩没有再说话,罗南终于开口,带着些忧伤,“我们不是要阻止你,百特·斯图尔特。我们是要提醒你,每走一步,你都在离开你记忆里那条路。等你回头的时候,你可能认不出自己走过的路。”
我看着他,“我已经认不出了。”我说,“从我醒来那一刻起,就已经认不出了。”
罗南低下头,贝恩转过身走进了树影里。马蹄声渐远,很快被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吞没。
我站在空地上,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发热,像是某种东西在回应我。我低下头,月光落在地面的枯叶和碎石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射那道光,一小片金色的光。
我弯腰捡起来,是一颗宝石,椭圆形的,有指关节大小,表面光滑得像被水流打磨了很久,在月光下泛着金色光泽,它似乎还有温度,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回响,我认得这东西。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攥紧手心,收进了袍子里。
“你先走吧,”阿不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快亮了,我已经通知纽特过来了。”
我没有推辞,向他道别后走出禁林,我感觉到袍子内袋里那颗宝石还在微微发热,透过布料,贴着我的掌心。
像一个正在生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