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六月四日。

哈利的手掌死死按在奇洛的脸上，他的母亲用生命留下的保护咒正在起作用，奇洛的皮肤在哈利手下龟裂，而那张从奇洛后脑勺长出来的、蛇一样的面孔则在嘶吼着让奇洛夺来哈利口袋的复活石，

“啊啊啊啊——！”奇洛疯狂挣扎并且尖叫，试图把哈利甩开。

但哈利不敢松手，他甚至忽视奇洛的反抗，使劲把手胡乱按在奇洛脸上，因为他知道一松手，奇洛，或者说伏地魔——就会杀了他，拿走魔法石，然后……然后伏地魔就会回来，伤害更多人！

“杀了他！杀了他！”伏地魔尖利的声音从奇洛脑后传来，“这该死的保护咒——甩开他！”

奇洛被恐惧操控，他掐住了哈利的脖子，氧气被切断，哈利的视野开始出现黑点，他的手下意识在奇洛身上抠得更深了，他能感觉到奇洛的衣服在化为灰烬，但他有些支撑不住了——

突然哈利听见一阵奇怪的鸟鸣！

哈利看见一阵金色的旋风俯冲而下，奇洛惨叫一声松开了他，双手捂脸向后踉跄倒下。

哈利跌倒在地大口喘气，他贪婪的吸进氧气，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印在迅速浮现，他在喘气的间隙才看清救下他命的是什么——是一只火红色的鸟，哈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鸟。

它在空中盘旋，然后丢下了一样东西，那顶破旧的帽子掉在哈利腿边，看起来和平时在开学宴会上见到的一模一样，哈利茫然地看着它——现在？分院帽？

但那只鸟只发出一阵催促般的鸣叫。

哈利只好伸手抓住帽子，然后他感觉到帽子里有东西，所以他将手伸了进去。

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被他抽出，剑柄尾处镶嵌着鸡蛋大小的红宝石，剑身在房间跳动的火光中流动着冷冽的光芒，并且剑身上有一道近乎黑色的纹路，像是血渗进了金属里，那纹路此刻正在微微发亮，仿佛有自己的脉搏。

哈利不认识它，但他觉得这柄剑给了他勇气，直觉告诉他，就这么做！他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对准低处起身的奇洛。

奇洛，或者说伏地魔，他们重新站稳了，奇洛的半边脸已经溃烂，但他后脑勺上的那张脸却完整无损，哈利能从魔镜的倒影看到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剑。

“那把剑……”伏地魔尖啸，“不可能！杀了那男孩！现在！”

奇洛再次冲过来，双手前伸手指扭曲成爪状。哈利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这辈子从没拿过真正的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后退！他鼓起全身力气，双手握剑，剑尖对准冲来的奇洛，使劲刺了出去——

剑尖撞上了奇洛的躯体，然后刺进了奇洛的腹部，刺得不深，大概四英寸。奇洛僵住了，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银刃，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什么没能躲过去，他的血液开始从伤口渗出，顺着剑身的血槽流淌，血液沾染了哈利的手掌。

“蠢货……”伏地魔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这点伤……杀不死我……”

然后哈利看见伏地魔开始脱离，一团浓稠的、翻滚的黑色烟雾开始从奇洛的后脑涌出，那烟雾在空中扭曲、凝聚，试图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要逃！

一旦让他以这种形态逃走，他就会消失，就会找到新的身体，就会——

不行！不行！

“不！”哈利嘶吼着，想要把剑刺得更深，但他的手臂在颤抖，剑似乎被骨头挡住，血液让他紧握剑柄的手有些打滑，再也无法前进半分。奇洛的身体成了伏地魔的盾牌，而他的力量还不够！

他该怎么办！

59.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哈利身后伸了过来，轻轻覆在哈利颤抖的手上。

哈利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那双手带着他的手动了起来，只是轻轻带动了他的手腕，调整了剑的角度，然后哈利感受到了猛然的力，带动他的胳膊、手腕和剑，狠狠刺入！

剑刃滑动，穿透了奇洛的身体，并且贯穿了奇洛身后那团正在凝聚成形的黑雾！

“你——”伏地魔的声音变成了纯粹的惊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随即哈利感受到了直接在脑海里炸开的尖啸，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但也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再次把剑刺了下去。

黑雾疯狂地翻涌、挣扎，试图脱离剑尖，但剑身上的那道暗色纹路爆发出猩红的光芒，光芒穿透黑雾，像是要把他撕碎！

“不……不可能……我是……不死的……”伏地魔的声音支离破碎，充满了哈利从未想象过的、纯粹的恐惧，“这把剑……怎么可能……”

剑依旧在前进。

哈利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和她身上的温度，那双手带着他的手，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推进剑柄，让剑刃一寸一寸地穿透黑雾。

黑雾开始崩解，像烧焦的纸一样，从被刺中的地方开始化为灰烬般的黑色光点。

“不可能……”伏地魔最后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无法理解，“我是不会死的……不…”

最后一点黑光消失半空。

尖啸停止了，身后的力道也消失了。

那双手缓缓松开了哈利的手，剑上还挂着奇洛的重量，哈利被迫脱手，奇洛狠狠摔在地上，发出粗重的喘气声。

哈利僵硬的转过身，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

哈利见过她，即使那时圣芒戈她在昏睡，但哈利依旧能认出她——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也许更老一些，这很难判断，因为她眼睛里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疲惫，她的头发是黑色的，但在跳动的火光中，哈利能看到里面掺杂着大量的银丝，那些头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的下颚处有一道伤疤，从下颚开始一直延伸到领口深处，消失在衣领之下。伤疤已经长出新肉，狰狞的盘踞在她的脖子。她穿着简单的深灰色长袍，沾着灰尘和某种暗色的污渍。

哈利将一切都联系到了一起，他想起费伦泽的话——你已经见过她了。

开学宴上浑身是血坠入礼堂的身影，圣芒戈病床上安静的轮廓，禁林里蹲在独角兽身旁的银光，但他一直不知道她是谁，直到那张巧克力蛙卡片。

是的，他见过很多次。只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认出她来。

她是百特·斯图尔特，那个死了六十多年的法律执行司司长。

她看着哈利，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利麻木的感受着肩膀上的触感，他一时无法立即接受这个真相，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刺激了。

“你……”哈利几乎发不出声，“你是百特·斯图尔特？”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奇洛身旁蹲下，用两根手指探了探颈动脉，然后给他灌下哈利不认识的魔药。

“你很聪明。”她站起身转向哈利，她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哈利再次直视她的眼睛，“你做得很好，哈利，特别特别好。”

哈利的大脑一片混乱，伏地魔死了？真的死了？被这把剑？而这个大众眼里已经死亡的人——

“他……”哈利指着已经空无一物的空中，“伏地魔……他……”

“这片主魂被彻底抹除了，”女人平静的说，“不会再附身，不会再回来。”

“那其他的……”

女人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闪过骄傲，她再次抬手，这次摸上了哈利的头顶，“看来阿不思已经把很多东西告诉你，你真的很勇敢，哈利，我想弗兰克会为此感到骄傲。”

她蹲下身，和哈利平视，哈利从她眼睛里读出怀念的情感，“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她的眼睛似乎有泪光在闪动，她抚向哈利的额头上的伤疤，轻轻一点，“这次一定会有一个好结局。”

哈利觉得一股暖流从头部扩散到四肢，脑袋的剧痛消散，脖子的淤痛开始消退，思维也变得迟钝。

“睡吧。”女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阿不思马上就到，今晚你们已经战斗得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