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母亲被人害死,曝尸荒野,红血渗透黄土,久久不散。
年幼的山神就在浸满母亲鲜血的土地上,播下一颗种子,种子长成参天大树,枝头会结出树娃娃。
倘若脚下的土地就是曾经浸满鲜血的黄土地,倘若眼前的老树就是山神悲痛欲绝时种下的种子,那山神又在哪里呢?
“小火苗,你在吗?”
小鬼站在老树下,仰头望着遮天蔽日的树冠,再次在心里面虔诚地呼唤,但依旧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出现。
它抬起双手,来回翻看着手心手背,又细细瞧着自己那空荡荡的十指指尖,最后缓缓低头观察起自己的身体来,似乎那个被称作“小火苗”的东西,就附着在它身上。
“你为什么不出来?我惹你了?自从红筱九回树纤岛,你就再没有出来过一次!连告诉我复活枯枝就能救她俩都遮遮掩掩躲躲躲的,你躲着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它属实有点恼火,只能在心里无声怒骂。
“那团火光是什么?是你吗?”
回想起那团在黑黢黢山林深处乍现的诡异火光,小鬼心里就不安,“我从来没问过你,你和老树是什么关系,你和山神是什么关系,我也无权过问但是……你想做什么?”
它垂下头,神情里有愧疚——要说造成文姜寿和红筱九如今困局的人,也有它一个,它也是幕后黑手之一。
所以现在,虽然它是在心里面问小火苗的话,但也像是在扪心自问,“红筱九出事,是不是你做的?又能有多大的把握,救下她们两个?”
但什么都没出现,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萤火虫暂时在掌心上降落歇息,只有模糊遥远的爆炸声传入耳朵里。
它深吸一口气,从鼻子里哼出,生气转身就要离开。
但就在它转身的瞬间,它的眼神瞬间也变得空洞无神,像是灵魂在刹那间被抽走了,接着它身上那股冷冽清俊的气质就变得柔和,苍白的脸色变得白皙红润,甚至有了几分妖冶,乌黑发亮的头发长长,黑棕色的眼瞳变浅变成明亮的琥珀色,身形也在变换——它直接从文姜寿,变成了红筱九……
而且不只是红筱九的模样,也有红筱九的灵魂。
爆炸声持续不断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传来,忽强忽弱的声波震颤着心脏。
“红筱九”如梦初醒般快速眨了眨眼睛,然后茫然地看向周围——明明是黑夜的穹顶,却有着明亮如昼的青草地,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四下漫舞,一簇簇黑魆魆的像是梅花枝的矮树丛遍布四周,梦幻又诡异……
身后有东西。
“她”汗毛直竖,猛地转身,仰头,视线正对上……那恍若云层上海市蜃楼一般庞大的巨树。或许是这画面产生的冲击力太大,直接将“她”钉在了原地。
而就在“她”愣神之际,眼跟前,一点纯正鲜艳的红倏地蹿起。
巴掌大的一团火焰,仿佛撕裂了时空摇身而出,浮空在“红筱九”脸前熊熊燃烧着,而后,某一刹那,火焰喷发,似癫狂的野兽嘶吼着张开血盆大口,铺张开漫天大火,可火势又很快减弱,最后,大火化成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确切地说,是一个全身燃烧着火焰的人,一个像是被泼了汽油一样从头到脚都有一尺高的火焰在乱窜的人。
所以“红筱九”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又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半步。
但也只是半步,因为那火焰中的躯体人形,“她”再熟悉不过,是文姜寿。
“她”没有多想,也来不及多想,就去拉火焰里的人,这几乎是一种不受意识控制的毫无逻辑的但能完全暴露本心的肢体行动:她一定要救她,没有理智,不顾一切。
于是炽热的火舌瞬间舔干净了“她”手上和胳膊上的绒毛,灼烧着脆弱不堪的皮肤。只是被燎了一下,就仿佛掀开了她的一层皮,露出了鲜红的血肉,惨不忍睹。
撕心裂肺的痛迫使“她”抽回了手,但只是短暂的缓和后,“她”就收起脸上吃痛的表情,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再次靠上前,朝火焰里伸出手,一定要把文姜寿从火焰里拽出来。
但这一次,在“红筱九”靠近时,对方身上的火焰仿佛遭受了一阵强风吹拂,瞬间熄灭了。
紧接着,火焰里的人就先一步摊开手掌,结结实实地握住了“红筱九”的手。
听起来有点扯,火焰熄灭后,眼前的人像一个实心的红色金属人,没有具体五官,只有一个大致的和文姜寿一模一样的外形轮廓,而且刚才更有熊熊火焰的遮掩,谈不上有什么面部表情,但“红筱九”就是感觉,刚刚在自己朝她靠近时,她笑了一下。
满意地笑了一下。
“红筱九”顿觉不对,但手已经被对方牢牢攥住……好一出“美人计”,让自己来不及反应。
“她”睁大眼睛,有点害怕又有点提防地看着眼前的怪东西,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但真是的,它没有眼睛,五官都只是个轮廓,导致“她”的视线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带不起来一点气势。
黄绿色的萤火虫在眼前轻轻飞舞,二人僵持着,“她”能感受到它的手掌心里,有很暖热的温度,似乎有一股醇厚温和生气蓬勃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地从它的掌心输向自己,于是“她”低头,发现胳膊上的烧伤恢复了不少。
再抬头时,它消失了。
紧跟着老树消失,整个洞内的空间消失,“红筱九”被一股力量移出来,站在绿幽幽回荡着鸟鸣虫叫的山林里发蒙。
再然后,红筱九变成了文姜寿,但小鬼的灵魂依然没占据主导,文姜寿的皮囊下是文姜寿的灵魂,那烧伤也留在手臂上没有消失……
当红筱九把两桶蓝莓酸奶摞在购物车里的时候,文姜寿已经释怀了淡然了,她看着购物车里的蓝莓果干、蓝莓奶酪、蓝莓巧克力棒等等满满一筐的蓝莓零食,摇摇头小声吐槽:“你是蓝莓化形的妖怪吗?”
红筱九眉头一扭,“我是蓝莓化形的妖怪我会喜欢吃蓝莓?”
“哦,那你上辈子肯定是只蓝莓上的果虫。”文姜寿自信满满地换了个形容。
“我谢谢你啊,”红筱九将一瓶蓝莓果汁重重砸在她怀里,“这辈子的我你都没搞明白呢,还是别想上辈子了。”
文姜寿歪头笑了笑,将果汁放回原处,“果酱和果汁我回去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