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东西,二人就找了个公园里,坐在树荫里的长椅上吃冰淇淋。
当然,红筱九的冰淇淋是蓝莓口味的,而文姜寿呢,别说蓝莓了,她今天要是再多看一眼蓝紫色的东西都会吐,所以她贴心地给她选了柠檬口味。
午后四五点钟,太阳已经不是很猛,阳光从金黄偏向橘色,虽然仍然很晒,但公园里大树很多,也有微风阵阵。
不远处的林荫地上,有一群小孩子用小皮筋将青草叶绑成小人,组成“山神大军”,正对打得激烈。
热热闹闹的欢笑声和不曾停歇的蝉鸣声一点都不烦人,反倒让人觉得惬意。
“话说,我也是在树纤岛长大的,认识我的人也不少,那鬼东西假扮的我就没有人怀疑?”
“我会尽量不让小鬼变成你的样子,”文姜寿咬着勺子,仰头望着树枝头摇摆的叶片和歇脚的麻雀,“而且我们的同学没有几个人留在岛上了,都在外面上学工作,反正也不联系,就算平时遇到了打个招呼,也不会暴露什么。偶尔的话,就是一些叔叔阿姨一些爷爷奶奶会问得多一点,但那些人也好敷衍。”
树叶的阴影落在文姜寿的额头、鼻梁和苍白的脸颊上,微风一吹,金斑和树荫就在她脸上浮动,晃了人眼也摇动人心,让红筱九不禁失了神。
鬓角处的乱发随着微风的吹拂也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浮动,文姜寿仰着头弯着脊背,模样很松弛自然,不像前几天那样紧绷着。
红筱九忽然觉得眼前的她有种老旧影像里的不真实感,仿佛眼前的人不是真的她,而是一卷录像带,这么想着,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给她怕了张照片。
细碎的阳光模糊了镜头,在她拍第二张时,文姜寿扭头看向她,于是就定格下了被橘黄色阳光模糊的回眸一瞥。
“你做什么?”文姜寿问。
“没什么,就觉得你怪漂亮的嘞。”红筱九翘着脚,低头将照片存放到红心收藏夹里。
文姜寿眨眨眼睛,分不清她的玩笑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筱九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巴里,“我很好奇,既然你前面相信在别人的树娃娃上滴血是诅咒,是你被困在树纤岛的原因。那这十年里,你为什么还要坚持给我做树娃娃,还把你的血滴在你给我做的树娃娃上,然后在祭祀时烧掉?你就不怕越这样做,你越不出去?”
听到她的话,文姜寿默默低下头,搅动着杯里的冰淇淋,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你知道了?”
红筱九挑挑眉,看她那心虚的样子,憋不住笑,“说嘛。为什么?”
文姜寿嗫嚅许久,刚一开口:“因为……”
“呔,妖怪!休得胡言!”远处的孩子群里就爆发出一声洪亮的呵斥声,看来他们换游戏了。
文姜寿再次张开嘴巴,“我……”
“师父你个大傻子!不要相信那妖怪的鬼话啊!”又是十分应景的一声。
文姜寿忍不住回头,她甚至怀疑那群小孩子是故意的。
红筱九再也忍不住,咧开大大的笑容,“因为我什么?”
“因为这是我和你唯一的联系了。”
我病态地替你做树娃娃,把一个或许存有潜在危险的东西延续,只因为我后悔了我不想让我们变成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只因为这是我能找到的和你唯一的联系了。
算是吐露了埋藏已久的心声,话一出口,文姜寿就看着红筱九,小心观察着她的反应,在看到她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讶后,就赶紧低下了头,绞着手指,重复道:“没别的原因,只因为这是我和你唯一的联系了。”
红筱九缓缓收起笑容,黛眉微蹙,盯着文姜寿垂落的眼帘。
“我被困在岛上后,就开始相信,山神或许是存在的。在自己的树娃娃上滴血,然后在祭祀时烧掉或许本身并没有问题,真的是一个求福的习俗。因为岛上也有人会把血滴在自己的树娃娃上。现在老树把我和你看成了一个人,我把你的名字写在黄表纸上做一个树娃娃,再滴上我的血,或许就和你自己做了一个树娃娃一样。跟十年前的情况已经不同了。而且,我做的两个树娃娃都会在那个合二为一的枝头上结出来……总之我就是觉得,那不像是诅咒了,更像是祝福了。”
文姜寿全程低着头,不敢看红筱九。
红筱九食指勾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跟自己对视。
但红筱九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抬起拇指,轻轻擦上文姜寿的嘴唇,抹去她嘴角上沾着的那一小点柠檬果酱。
哗啦!好好的大晴天,忽然有雨倾盆而下,就像天上神仙端着一盆水直接倒了下来,来势猛烈砸得树叶噼里啪啦响,却又撤得迅速,把二人吓了一跳,连树上知了都禁声了,只剩下远处小孩子兴奋的欢呼声。
红筱九噗嗤笑了,“你说,这算不算山神给我们的回应?”
文姜寿下巴仍搁在红筱九掌心上,“那这算是认同我的话,还是反对我的话?”
天真的是大晴天,一点阴云都没有,但是突然,又是哗啦一通雨,同样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树上的知了都被淋懵了,而不远处孩子的欢呼声却更高了。
红筱九勾勾文姜寿的下巴,笑着探头瞧瞧天,“谁管呢,树纤岛的怪天气罢了。”
她站起身,回头朝文姜寿伸出手,“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俩肯定要被淋成落汤鸡了,走吧,回家吧。”
“好。”
文姜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红筱九的手,她没有动,而是让红筱九用力把自己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得去养老院一趟,有点事情。”
“养老院?你要去看谁吗?”
“不是,去干活。养老院是文婆婆的,我算是她手下打杂的。”文姜寿开始谦虚。
“好吧,那你先送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