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信在一旁听闻,不由轻轻揉了揉眉心,心中暗自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或许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主意。他缓缓开口道:“不管她打什么主意,身为仅存的几个皇叔,他们的子嗣必然有锦衣卫盯着。别看这个秦傲天是隐藏身份来到金陵,但是江南锦衣卫金陵分部,估计在他们进入金陵城的第一时间就盯上了他们。”
在这皇权至上的朝代,皇帝对于那些可能对自己屁股下那把椅子产生威胁的人,都会天然地心存戒备。除了自己的儿子外,那些已经长大并且有些势力的兄弟亦是他重点戒备的对象。王爷本人不能私自出京,这是朝廷的规矩,但是王爷没有领职位的儿子却没有这样的限制。因此,很多王爷会让自家儿子去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但是又十分重要的事情。而各处的锦衣卫对于这些皇子、王爷之子的画像自然是不会缺少,时刻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为了自身的安全,在这些皇子王孙的计划尚未明朗之前,还是尽量避免与之接触为妙。
“你说,那三人为什么没认出蕾娘?”癫和尚摸着下巴,一脸疑惑地问道,“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年,但是蕾娘变化也不是很大,十几年前她也是京城有名的美人,以侄女像姑的惯例,她那些侄女应该有长得和她相似的才对。”
百里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冷说道:“别忘了,现在安平侯的原配早在十年前就疾病去世,现在的侯夫人可是宗室郡主。就连王尚书都把这个早逝的女儿忘得差不多了,你还期望有人能记得她?”
是啊,在这现实而又残酷的世间,又有谁还记得那个为了家族利益而被无辜牺牲掉的王蕾娘呢?又有谁还记得,百里家还有一个名为百里信的孩子?曾经的他们,或因家族纷争,或因权力倾轧,渐渐被人遗忘在岁月的角落。
百里信的眼睛中微微泛起波澜,仿佛有无形的黑暗在其中升腾。那是对过往不公命运的愤懑,亦是对这现实世界的无奈与不甘。
癫和尚看出了百里信的不对劲,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觉得,或许此刻该教百里信喝酒。在他看来,茶虽然清香宜人,能让人在品味中沉淀思绪,但只有酒,那浓烈的酒液,才能让人暂时忘却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沉浸在醉生梦死的感觉之中。而那种忘却一切烦恼的感觉,有时候,真的很棒。
高门大族,于外界之人眼中,仿若那闪耀于云端的璀璨星辰,光鲜亮丽,令人仰羡。然而,一旦掀开那层看似美丽迷人的外衣,其中所隐藏的脏污与丑恶,定会超出任何一位尚存良知之人的想象极限。为了家族那所谓的利益,他们甚至不惜将亲生骨肉当作牺牲品,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与延续。可这些人似乎皆已忘却,家族最初诞生的初衷,本是为了给予家人温暖的庇护,使其免受风雨侵袭,是爱的港湾,是心灵的归宿。
但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人们已然本末倒置,将家族利益凌驾于家人之上?当家族中再无亲人之间的关爱与羁绊,那所谓的家族,又还能剩下何种意义?徒留一个冰冷的名号,一座空壳,在岁月的长河中徒然伫立,失去了其本应蕴含的温度与灵魂。
——选自《百里信的手札》
百里信缓缓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那动作看似轻柔,却难掩其脸上浮现出的些许冷漠之色。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难以在其中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