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那和尚师父又在吃肉了,香味都飘过来了。” 易道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百里信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将桌上那卷《东瀛白银套利策》轻轻推到一旁,又将那本《盐政利弊录》残卷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淡淡道:“再让他等一个时辰。若还能撑住,便让他进来。”
“是。”
窗外,风雪更盛。
秦傲天依旧立在山门外,身形挺拔,未曾有半分动摇。
他不知道,自己等候的不是一位谋士,而是一个以天下为棋盘、以诸侯为棋子,誓要颠覆整个王朝的反贼。
他更不知道,从他踏入金陵、踏入这乌龙寺山门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之中,再也无法脱身。
日暮西沉,残雪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将乌龙寺的山路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红。
秦傲天依旧立在山门外,身上的裘袍早已落满白雪,肩头、发梢皆白,寒气浸透衣料,侵入骨髓,双手早已冻得发麻,腿脚也隐隐僵硬。
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意。
心腹与护卫们早已冻得面色发青,浑身瑟瑟发抖,却不敢有半句怨言。他们跟随殿下多年,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子这般隐忍、这般放下身段。
“殿下,再过片刻,天便要黑透了。” 心腹声音发颤,“这山中夜寒更重,您万金之躯,万万不能……”
“噤声。” 秦傲天沉声打断,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扇破旧的寺门上,“本王说过,等候便是。”
他心中很清楚,今日若是退了,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位谋士。
江南这盘棋,他也彻底输了。
京城之中,皇帝年事已高,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皇子之间的倾轧早已摆上台面。
没有了明面上的靶子太子,四位皇子之间的斗争更加激烈,他的父王恒王也不是没有可能更进一步。
生在皇族,为什么他不能是那个受命于天的那个?
想到这里,秦傲天咬紧牙关,将周身寒意强行压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 等,一定要等到那位先生出来。
就在这时,寺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打开。
先前那个小沙弥探出头来,看了看秦傲天,脆生生道:“施主,癫师父说了,你可以进来了。”
秦傲天心中猛地一松,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连身上的寒意都消散了大半。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对着山门微微拱手,语气恭敬:“多谢小师父通报。”
说完,他整了整身上的裘袍,拂去落雪,只带了那名心腹,迈步踏入乌龙寺中。
寺院极小,一进山门便是庭院,院中一棵老菩提树,枝干虬曲,覆着白雪,树下一堆篝火,火苗噼啪燃烧,癫和尚盘腿坐在篝火旁,依旧在啃着剩下的半只肘子,酒葫芦放在身侧,酒气弥漫。
除此之外,庭院西侧的石桌旁,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背对着山门,一身素色布袍,在这满是白雪与篝火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干净清逸。他长发束起,只以一根木簪固定,脊背挺直,坐姿端正,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静静阅览,仿佛周遭的风雪、酒香、肉香,都与他毫无干系。
只是一个背影,却自带一股沉稳沉静的气质,让人不敢轻视。
秦傲天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那少年身上,再也移不开。
就是他!
一定是他!
秦傲天心中激动,脚步下意识地放轻,缓缓走上前,不敢惊扰。
少年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放下手中书卷,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