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急于一时,乱世变局,最忌冒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借世道之乱,成自身之势,以民心为基、以人才为刃、以时局为棋,方能最终颠覆腐朽帝制,重塑山河新局。
一桩桩、一条条,在百里信心中层层梳理、反复推演,漏洞尽数补齐,计划愈发周密完善。他立于风口夜色之中,身姿清挺如月,眼底沉静深邃,无半分少年青涩,只剩运筹帷幄的沉稳与通透。
夜风渐紧,河水滔滔,船身微微起伏,平稳依旧。
百里信停下脚步,走到船舷边,抬手扶住微凉的木质栏杆,低头望向脚下漆黑无边的河水。夜色太浓,河面暗沉如墨,看不清水底深浅,唯有细碎的水光,在风灯微光中隐隐闪烁,随波晃动。
就在他凝神沉思、静待船行之时,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河面一隅的异样。
在船身侧后方数丈开外,暗沉漆黑的河水之上,似乎漂浮着一团模糊的浅色影子,随波起伏、沉沉浮浮,顺着水流缓缓飘荡,若不仔细观察,极易被夜色与水波彻底掩盖,视作寻常浮木水草。
百里信心思缜密、观察力远超常人,寻常人忽略的细微异样,尽数落于他眼底。
他微微蹙眉,定睛细看,摒除风声、水声干扰,凝神分辨。那影子并非枯枝残木、并非水草杂物,轮廓隐约可见,像是一个人影,狼狈漂浮在水面之上,似乎正死死抱着一段粗壮的浮木,借着木身浮力,勉强未曾彻底沉入河底。
是人!
深夜寒河,无月无星,河水寒凉刺骨,此处远离村镇渡口,前后百里无人家,这般时节、这般处境,有人落水漂浮于此,定然凶险至极。
百里信素来冷静克制,却绝非冷漠薄情之人。乱世行路,众生皆苦,见死不救,非他本心。更何况此人深夜落水、孤身漂浮,绝非寻常行商百姓,身世定然不简单。
旁人只当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终日读书治学、温文尔雅,殊不知百里信从未荒废体魄修行。数年以来,他日日坚持晨练、强身健体,动静结合、内外兼修,身形清瘦却筋骨紧实,力量、反应、身法皆远超寻常士子,绝非温室中孱弱的读书人。
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转身,目光快速扫过甲板,一眼便看到了船舷旁固定好的粗麻绳。绳索结实粗壮,是船队日常系船、应急所用,韧性极佳,足够承重救人。
百里信快步上前,抬手一把扯下整捆麻绳,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沓。他常年布局做事,心性沉稳,临危不乱,哪怕突发险情,依旧镇定自若。
他单手掂量绳索,指尖快速缠绕固定,找准重心,手腕微微发力,顺着水波浮动的轨迹,精准将绳套远远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