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信伏案静坐,指尖轻叩桌案,默然思忖良久,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认知:短期之内,想要凭自己的门路,在京城寻一处隐秘清净、产权干净、位置适宜、无人窥探的独立小院,难如登天。
他心思深沉、内敛藏锋,所思所想、所谋所划,从不轻易对外展露,哪怕是朝夕相伴的方轩逸几人,也从未察觉他心底的搬离布局。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份深埋心底、未曾外露的心思,竟被始终沉默随行、蛰伏暗处的卫衡精准洞悉。
卫衡自被百里信收留以来,便一直沉默寡言、低调蛰伏,从不参与众人闲谈嬉闹,每日只默默值守院落、随行护持,看似毫无存在感,实则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他历经家破人亡、世事浮沉,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通透,最擅长察言观色、窥探人心,更懂隐忍蛰伏、静观时局。
这两日,他清晰察觉百里信的细微变化。寻常时日,百里信闲暇之余皆会温书刷题、打磨策论,或是与几人闲谈文风、辨析时弊。可收下薛家厚礼之后,百里信屡屡独坐沉思,目光悠远、心绪游离,时常望向院外街巷,看似观景,实则思虑深远。尤其是谈及京城宅院、居所格局的细碎闲谈时,百里信总会微微驻足、默默倾听,眼底藏着几分考量与谋划。
卫衡心细如发,瞬间便猜透了他的心思。
这位收留自己、救自己于绝境的少年公子,看似安居别院、淡然闲适,实则厌恶被人窥探、被人束缚。薛宅眼线遍布、人多眼杂,一举一动皆受人监控,以百里信沉稳城府、深远谋划的性子,绝对不会长久寄居于此。他定然是打算购置私院、独居一隅、摆脱监视,安心蛰伏布局。
看透这一层,卫衡并未声张,依旧沉默如常,不露半分异样,只是心底悄然盘算,默默思索对策。他深知百里信才情卓绝、前路远大,如今困于居所桎梏、受限于圈层壁垒,自己无以为报救命之恩,或许能从这一桩小事上,为公子排忧解难。
卫衡自幼长于京城,昔日家族鼎盛之时,遍布京城人脉产业,对帝都街巷格局、宅院产权、圈层门道了然于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京城置业难于登天,绝非有钱便可成事。百里信初入京华、无根无门,纵使手握重金,也难以寻到一处完美契合心意的隐秘私院。
心念至此,卫衡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处尘封多年的私产,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他如今仅剩的、与过往温暖相关的遗物。
那是一处坐落于长安街后侧僻静巷弄的二进小院,位置极佳,毗邻皇城商圈,却又避开市井喧嚣与权贵扎堆的核心地段,闹中取静、清幽私密。宅院格局规整、独立封闭、院墙高耸,前后两院分区明晰,前院可待客起居、后院可读书静养、习武修身,恰到好处,不大不小,最适合独居蛰伏、静心治学、暗中布局。
这处宅院,是卫衡十五岁生辰之时,母亲特意为他置办的私产。彼时卫家权势鼎盛、家境优渥,母亲唯恐他日后卷入家族纷争、身不由己,便悄悄拿出私蓄,为他购置了这处小院,当作他专属的秘密基地。不求显贵牟利,只求他日若是家族生变、世事动荡,他能有一处独属于自己的清净居所,有一处可以安身立命、躲避风雨的退路。
年少时的卫衡尚且懵懂,只当是母亲赠予的玩物别院,闲来无事便会独自前往小住几日,读书散心、避离家族繁杂的应酬纷争。那时候的小院,藏着他年少最安稳闲适的时光,无人打扰、无人管束,是他肆意松弛、自在随心的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