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家族骤变、祸事突生,满门倾覆、亲友离散,昔日的荣华富贵、亭台楼阁尽数被查抄充公,唯有这处隐秘小院,因登记在他个人名下、位置偏僻、极少有人知晓,侥幸逃过清算查抄,成为卫衡全家唯一留存、未曾流失的私产。
这些年,他四处漂泊、颠沛流离,身负血海深仇,步步艰难求生,从未对外提及这处宅院,也从未轻易返回居住,只是将地契贴身珍藏、妥善藏匿,当作心底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方退路。他从未想过这处年少时的散心别院,会在自己落魄绝境、一无所有之时,成为唯一能拿得出手、报答恩人救命之恩的珍宝。
一念既定,卫衡心中豁然笃定。他压下心底翻涌的过往心绪,决意将这处宅院献出,赠予百里信安居避喧。
此后两日,卫衡依旧沉默值守、如常行事,不露半分异样,没有向任何人吐露心声,也没有仓促行事。他默默整理压在贴身衣襟深处、妥善保存多年的地契文书,拂去经年尘埃,确认字迹清晰、印章完好、产权无误,静静等候合适的时机。
两日夜转瞬即逝。
第二日深夜,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薛宅别院彻底陷入静谧,唯有秋风穿叶、虫鸣细碎,院内仆从与一众士子皆已安然入睡,灯火尽数熄灭,整座院落清幽安宁。
百里信的厢房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一盏油灯高悬桌前,暖黄光晕洒落案几,照亮堆叠整齐的经义典籍、策论文稿。百里信端坐案前,身姿挺拔、神色沉静,手持狼毫、静心伏案,依旧在挑灯夜读、打磨课业,丝毫不见倦怠。
春闱将近,他从不敢懈怠白日光阴,更不会荒废深夜良时,日复一日深耕课业、打磨文风、复盘时政,稳步夯实自身功底,静待来年大比一鸣惊人。
书童易道立于一侧,垂手侍立、安静值守,时而轻轻添灯拨烛,时而续上温热清茶,动作轻柔舒缓,绝不打扰百里信读书治学,恪守本分、细致周到。
夜半三更,院外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规整的敲门声,节奏沉稳、不疾不徐,是卫衡专属的叩门节奏。
易道微微侧目,眼底略带诧异,深夜寂静,无人来访,不知卫衡此时登门有何要事。百里信笔尖微顿,神色淡然,轻声开口:“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