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秋阳澄澈万里,碧空如洗,云絮不染纤尘。今日正是大启皇朝太后万寿千秋节,整座皇城焕然一新,丹陛铺锦、宫悬万灯,御道两侧陈列仪仗金吾,旌旗猎猎、瑞气蒸腾。自卯时起,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世家命妇、名门子弟便陆续入宫,车马流水、冠盖如云,京华顶级权贵圈层尽数汇聚紫禁城内,共贺太后千秋万寿。
镇国公钟府早早备妥仪仗贺礼,嫡父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端严,气度沉稳华贵;嫡母一身规整命妇礼服,头戴规制珠钗,妆容端庄肃穆,虽无极致奢华,却也恪守世家正室本分,尽显高门主母仪态。往日随父母入宫赴宴、撑举门楣风光的嫡女钟玉瑶,此刻正困于府中闺房,满脸红疹痘疮、容貌尽毁,终日以泪洗面、郁郁难平,彻底无缘这场万众瞩目的皇家盛典。
故而今日随钟府夫妇入宫赴宴的,唯有钟婉儿一人。
天刚辰时,钟婉儿便起身梳洗更衣。此番入宫,嫡母再无理由苛待打压,也无心再寻旧衣折辱,只得依着世家庶女规制,取出一套崭新得体的浅杏色宫装长裙。衣料是上等云绸,触感温润细腻,绣着细碎雅致的暗纹云棠花,不张扬、不寡淡,端庄清雅、适配宫廷场合,既不会过于夺目抢眼、引人非议,也不会寒酸简陋、失了世家体面。头上仅簪一支素色银玉簪,点缀几粒细小珍珠,妆容干净素雅、清丽脱俗,褪去了往日别院的清冷卑微,添了几分世家少女的温婉端方。
临行之前,嫡母立于正厅细细打量她半晌,眼底藏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昨日一夜,她既惋惜钟玉瑶错失机缘、容貌受损,又暗自感慨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原本用来压制羞辱钟婉儿的机会,无端尽数落空,反倒让这个素来不起眼的庶女,独得入宫殊荣,成为钟府今日唯一赴宴的小辈。
她心中依旧存有芥蒂与算计,未曾打消抬举钟婉儿名分的念头,却也依旧忌惮她日后风头过盛、压过嫡姐,故而临行前再三叮嘱,言语间满是敲打约束:“今日入宫乃是皇家大典,规矩森严、尊卑有序,宫内权贵云集、贵人无数。你素来安分,今日也需谨言慎行、步步稳妥,少言多看、安分守己,不可随意与人攀谈、不可擅自行走、不可出风头、不可惹是非,安安分分随在我身侧,便是你的本分。”
钟婉儿垂眸躬身,礼数周全、温顺恭谨,轻声应答:“儿媳谨记主母教诲,入宫之后定然恪守规矩、安分守己,绝不妄言妄行,为钟府守礼、不负家门体面。”
她神色温顺、姿态谦卑,看似全然听从管束、毫无己见,心底却澄澈通透、自有盘算。嫡母的敲打约束,不过是怕她得见天颜、偶遇权贵,一朝展露风华、得人青睐,从此挣脱内宅桎梏、不再受她掌控。可越是被约束、被压制,她心底蛰伏的野心便愈发蓬勃滚烫。
车马启程,辘辘行途直奔皇城方向。一路之上,香车宝马络绎不绝,朱门仪仗首尾相连,皆是京中顶级勋贵、世家门阀。透过车帘缝隙,钟婉儿静静望着外头巍峨壮阔的皇城宫墙,层层叠叠、高耸入云,青砖朱漆沉淀百年威严,飞檐斗拱尽显皇家气度,寻常市井烟火、世家宅院与之相比,仿若尘埃萤火比之皓月星辰,悬殊之别,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