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翔还想再问,但邱非不想说的事他向来是撬不开这年轻后辈的口的,想起身处嘉世时的过往经历他只好放弃,耸耸肩道:“是说,我也曾被这类幻境困住过。虽说我上次身处的环境与这周遭并无相似之处,但听你们一说,那些细节似也有共同之处。”
邱非不由皱眉:“上次?”
“是在我刚投奔轮回宫的时候,那时我第一次代表轮回宫与武林盟商讨事宜,谁料到最后也没能见到武林盟那些人的真面目。”
“啊?没见面还能谈事?”郭少忍不住插嘴。
孙翔眼睛一翻,显然也是对那日之事极为不满:“我们也是接的武林盟的邀请,又是走水路又是赶马车的一路赶到洛阳,本以为能与那神出鬼没的武林盟盟主见上一面,谁料进了洛阳地界就不对劲了起来,前脚踏出客栈,后脚就只剩下了我一个,周围一同来的兄弟都凭空消失了……还有‘影子’。”
他眼珠一动,这回是看向了郭少:“和你一样,那一次我也是变得跟‘鬼’似的,要不是见到那些死去的家伙我可能要过好久才能意识到那是处幻境……”
“你是说……”邱非一怔,见这位平日里格外意气风发的前辈目光一沉,这幅神情他从未在对方脸上见到过。
“啊。”孙翔扯了扯嘴角,苦笑起来,“这事要说起来也得追溯到好些年前了。”
他毕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被陶轩捡回嘉世时,他并未向众人告知自己详细的出身来路,只是那时的嘉世也并不关心他究竟出身哪门哪派,更没什么人分心思到他这打探,他本还想着要怎么同大伙说,谁料竟是完全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一来二去这段过去也就搁置了,倒是后来同那雷霆宗来的肖时钦提起过一嘴。
肖时钦听到他的出身来处,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但肖时钦那种人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这所谓的“随口一说”时的细微变化,后来并未言明,但孙翔知道肖时钦也已经把所有事都查得清清楚楚。
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江湖话本中再常见不过的灭门血仇,已不大稀奇,他这么些年的对渤海武林的仇怨说到底其实也只是与自己过不去。
孙翔出身潭州越云宗,这越云宗不过是小门小派,就连后期的嘉世商行实力都要在这越云宗之上,却出了孙翔这么一个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他那时年纪小,总觉得上外闯荡要比终日窝在越云宗这一亩三分地更有前景,三天两头就要下山跑,后来宗门里几个师父一商量,也说算了,那便随他去闯,只要年节记得往宗门寄几封信报个平安,他们也心安。
但孙翔嘴上是应了,一下山却把这些都抛到了脑后,等他终于在江湖上闯出了些名声,想起越云宗那些同门,总算是记得回宗门看一眼,可这多年后再回潭州,却是已无越云宗。
他甚至来不及给同门收尸,听那山下的百姓说,一场火足足烧了三日,山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后来我查了许久才知,是渤海武林的某一支与越云宗的弟子起了冲突,便灭了越云宗满门。但其实对方也不是什么实力强劲的大门派,多好笑呢,只我一个人就能将那土城会留在中原的势力灭了干净。若我那日留在越云宗,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但我又知道再来一万次我还是会选择离开宗门……无解。”
孙翔说罢摇摇头,没有再就往事多言,而是指着前方那洞口道:“这阵法就是如此,会把你以为早就不在意了的过去挖出来摆到明面上,也不知道这背后之人究竟图什么。后来我也问过宫主和左使,这幻境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我又为何会在这幻境之中出现那样的异象?但他们未曾亲身经历,也只能猜测,只说或许我是被当作了‘阵眼’,但和你们这次不一样的是,我没能自行找到这出路。
“那次我从幻境中脱身是因着那施法之人自行解除了阵法,等我清醒过来时更是找不到一点那施法者的踪迹,同行的兄弟就好端端地站在客栈附近,若不是我说明情况,其他人甚至都没发觉自己已入了幻境。
“但如果依照你们所言,这洞口像是出路,那最好赶快去看个明白,若趁着这幻境未消,说不定还能逮到那施法之人。”
说罢,孙翔朝两人挑挑眉,又是那副格外肆意张扬的神情,并未明着开口,但脸上却写满了“敢不敢?敢不敢过去看看?不敢的是胆小鬼”。
怪幼稚的。
邱非同郭少交换了个眼神,果真都见对方弯起了嘴角。
于是孙翔在前,邱非抓住郭少在后,脚尖掠地,直朝那忽近忽远的洞口冲去。
“你这前辈还挺好懂的。”郭少这会儿贴在邱非耳畔小声嘀咕,笑弯了眼。
能解开隔阂自然是好的,他真觉得这一言不合就掏武器的架势怪危险的,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倒也没必要浪费精力跟自己人搏斗吧!而且虽然没明着讲,但孙翔明显也发现了他二人的关系“有问题”,只是虽然发现了却也没多说什么反对之类的话,这令郭少莫名有种被嘉世认可了的感觉,美滋滋的,虽然这位前辈如今也并不算是嘉世商行的一员。
他忽然又想,若是贺铭前辈知晓他与邱非两心相悦,不知又会是什么反应?
邱非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免也是笑:“不然?难道他们还要阻拦我和你相爱?”
“哈哈哈哈什么话!”郭少笑得肩膀直动,嘴上说不许正派大侠和魔教妖女在一起的情节话本子里多常见啊,耳朵却是已经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