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叁.
这会儿还会有哪个军中来信?
在那弟子开口说出这几个字时,邱非已立刻反应过来,几乎在那弟子后半句说完的正当,便已迫不及待地拆出信件读起来。
这架势看在那弟子眼中也是一阵惊讶,鲜少有人见过他们这位年少的会长情绪波动如此之大,可无论如何好奇他也是不敢多问的,只能带着满肚子疑惑多看了邱非两眼,又匆匆告退,只待回去后与交好的师兄弟议论今日所见。
而邱非甚至片刻都等不及,连那弟子的离去都未曾在意,直接站在院中顶着烈日,先是一目十行匆匆扫过,握着信纸的双手微颤,待见到信件末尾那句“神医有法子治”时终于松口气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屏息了多久。
这信,自然是自霸图军寄出。孙翔的字迹龙飞凤舞的,没个抬头更没个落款,只在最后随随便便盖了个印章上去。邱非认得出,这印章款式还是当年孙翔顶着“斗神”的名头时陶老板派人去做的,却是不知孙翔这些年还用着这款私印是还惦念着嘉世往昔还是就只是单纯喜欢这样式。
看完自己最关心的内容,邱非再将信翻到开头,努力辨认起那狂乱的字迹。
孙翔并未在信中详谈这一路的经历,只提了句霸图军原不同意他二人入营,险些连神医的面都未能一见,可后面这事是如何解决的他却没仔细提过,只道如今和郭少住在附近镇上一处民屋,郭少伤情虽然棘手但神医有法子治——看得邱非更是满头雾水不明所以,赶紧又仔细看过几遍,终于在那歪歪扭扭的间隙中瞥见“小事情在”几个字,脑中忽然响起“嗡”地一声。
会是……吗?
肖时钦……在霸图军?
当年肖时钦初来嘉世,就被孙翔起了这么个绰号。孙翔这人没有半分对对方身为一宗之主的礼数,平日里就惯爱“小事情”“小事情”地喊来喊去,邱非想记不得此事都难。
若是有那位前辈出面,倒是真有可能帮孙翔调和矛盾,这一来,信中未有多言倒也不显稀奇。
可这三个字又是否真就是指那位前辈?
邱非不由揉了揉眉心,自己着实是辨别不出那一行剩下的几个糊成一团的字。但他想也知,那位行踪不定的肖前辈恰好出现在驻扎于胶东的霸图军的可能性有多低,无论如何也不该沿着这条无法确定的线索去追查,只想着尽快提笔回信过去,最好下次的信件中能带着孙翔详细的解释和郭少苏醒的好消息回来,自己还是依照最初的想法前往荆楚。
只是他一出门就撞上回来的夏仲天,将这事简单讲过,却被对方拦了下来。
“我认为你该去胶东。”夏仲天捏着邱非递来的信纸,眯着眼上下打量那行糊成一团的字。
邱非一愣:“为何?”
“你说实话,胶东和荆楚,你更想去哪?”
“什么叫我更想……”邱非更觉莫名,这能是轮得到他“想”的?
可夏仲天却从信纸上移开眼,又看向他缓缓开口:“江湖事我只懂个皮毛,这雷霆宗的宗主我也从未打过交道,但我也知,对方隐瞒行踪多年,再如何隐居也不太可能一直待在同一处,再加上还有这信中的内容,相比之下,那位肖宗主如今身处霸图军的可能反而更大些。既如此,又何必刻意绕开你心中所想,另寻别处?”
听得邱非不免眉头微皱:“你怎知……”
他这一问,听在夏仲天耳中倒像是什么笑话似的。
“我好歹是生意人,连你心属那少侠都看不出来的话,我也别谈买卖了!”夏仲天朝他使眼色,“我倒是不明白,这你有什么好刻意躲避的?”
躲避。
邱非一阵失语,憋了半天愣是没能憋出半个字来。
他躲避什么了?
他难道还害怕去霸图军不成?
可……
邱非咬了咬下唇,不由想。
——似乎也真被夏仲天说中了。
躲避什么呢?不过是觉得,自己身处嘉世商行会长的位置上,就该把儿女私情看得更轻些,仿佛但凡他动了去霸图军一探的念头,就是因着郭少的存在而未能理智做出决断,因而才刻意避开那个选择。
可这种事即便想明白,也早已成了习惯,他身陷其中反而看不清。
忽然,邱非感觉到夏仲天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