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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醒来不过两日,但昏迷状态下还是隐约能感受到些外界的声音,只是眼皮沉重头脑昏沉,四肢重得像灌了铅,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感觉上像是过去了许久许久,因而这份思念沉淀得更加延绵。
好在如今他终于再次见到了邱非,忍不住看了又看,眼珠子好像黏在邱非身上了似的,看得邱非不由得也是一阵无奈,好笑道:“这黑灯瞎火的你能看见什么?这么精神……神医如何说?你那伤……”
“我眼神好嘛。”郭少干笑一声将他打断,一手捡起地上已经停止不转的改制箭头,从腰间大大咧咧地拿出块火石一擦,于是又是“噌”地一亮,照出前方院落的轮廓后便招呼着邱非跟他进屋去。
这动作看得邱非眉头直跳,心想又不是没有火折子,就非要拿这么危险的东西照亮,总觉得郭少炫弄的意图更多些,不禁又是一阵失语,紧接着却意识到,这已经是郭少第二次逃避他的另一个问题。
邱非忽然停下了脚步:“神医也治不好吗?”
他这样直白,丝毫不给郭少留继续转移话题的余地。他这边话音刚落,只见郭少身子忽地一僵,又回身朝他笑了笑,这才故作轻松地耸肩:“也不算吧……至少我现在感觉还行。你看我这还能拉弓射箭,跟之前相比不是好多了嘛。”
“现在?”邱非听了却是眉头一皱,“那之后呢?”
他这一追问,倒令郭少罕见地支支吾吾起来。
邱非见他这副态度,不由一阵心焦,几步飞快上前,想也未想便直接抬起双手扣住郭少脸颊,几乎强硬地捉住郭少漂移不定的目光。
手掌下的皮肤温度照常人更低。距离如此之近,借着郭少手中举着的光亮,邱非终于看清了郭少略显疲惫的苍白脸色和眼底的红丝,之前一片漆黑的环境还真让他将自己哄骗了过去。
这哪里称得上是“还行”?
“究竟怎么回事?信中不是说有法子治?”
“信?”郭少听了也迷糊,显然不知道孙翔之前写过信,还当邱非是自己找来的。
其实邱非这样问,他也不知该如何去说。苏醒过后这两天他也过的稀里糊涂的,只知道自己如今是在霸图军的地界,有位不认识的前辈同他简单讲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却是没见过那位据说是送他到此处的孙翔前辈,他原还想着赶紧谢谢人家。
他本也以为自己大好,清醒后没过多久便试探着运起功,察觉内力已恢复三成实觉万幸,想着这些时日加紧练功,等恢复大半就去找邱非会合,这次绝不会再拖后腿——不料却是他想得太乐观了些。这念头刚冒一半,他便感觉到内力在体内疯狂游走,难以控制,若不是那位前辈及时为他运功疗伤,他怕是要丢掉半条命出去。
后来那位前辈同他讲,依照现在的状态,他最多只余三个月寿命,断不可再轻易动用内力加重伤情。
“三个月?!”听他讲到此处,邱非更是好似被重物击中后脑,一阵耳鸣,半晌没能反应过来郭少又说了什么。
怎会……
此行之前,他从未考虑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是来信中的内容已给他吃了定心丸,二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郭少真的会死的可能。
未免太不真实。
他恍惚着,浑身发冷。眼中郭少的面容变得模糊,他努力眨眼数下,终于将眼眶里涌上来的泪挤回去,方见郭少嘴唇一张一合似是继续说了几句。未能整合出含义的语句直到这时才钻进他的耳中。
郭少这会儿也着了急,抬手抚上邱非放在自己脸畔的右手格外急切地开口,语速快得惊人:“……有招有招!诶我就不该先提这个,呸呸呸不吉利!总之说是神医有办法,但需要时间,好像还差什么药引子?我也没听明白那个,好像孙前辈去帮忙寻了,应是这些天就能有信儿。那位前辈可说了,若是确定用那法子治的话我就还能活蹦乱跳到七老八十呢!”
最后这句必定是郭少自己编的,邱非未曾与那位神医打过交道,但想也知这种话不会是对方打的保票。
他回过神来,才觉手臂发软,几乎脱力般将郭少一把搂进怀中。
郭少另只拿箭的手还呆楞地举着,他实在少见邱非这般模样,当即也偏过头来靠上邱非肩头蹭了蹭,嘴上不停道歉:“别担心别担心,是我说话大喘气,我主要合计着不能再瞒你,想到啥便直说了。没事啦,你就当我还是之前那样,别合计太多啦,也就这段时间的事儿,到时候问问神医另外那法子是啥,那还能不听人家的治嘛!”
他话说得轻巧,邱非却是一阵阵后怕,却也不知神医所说的是什么法子,又能否在这“三个月”内施治成,只能安抚着拍了拍郭少的后心,也不知是在安抚郭少还是劝自己暂时别去想最坏的可能。
两人站在院落中央静静地抱了彼此一会儿,都没有继续讲些什么,疲惫地倚靠在对方身上,直到郭少手中箭头上的光亮再次熄灭。
“诶呦。”郭少哼哼一声直起身,拉着邱非往屋子里走,“咱俩搁着吹啥冷风,走走走,赶紧进屋,你也挺累的早点休……”
可忽然间,两人都停了动作。黑暗中,邱非握紧了郭少的手,脚下一蹬赶忙抓着郭少跃起。几乎同一时刻,一道利器自半空中朝二人所在之处落下。
那是把极锋利的刀,月光落在刀面上反出道道银光,带着骇人的刀气席卷而来。
邱非并不怵,只是担忧郭少的情况,不由将郭少往身后推,一边反手掏出长枪迎上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