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邱非额角一跳,心头一阵无名火,语气更重了许多:“那你觉不觉得有什么没跟我说?”
“啊?”郭少当然知道邱非这是在生什么气,但他没想到邱非会如此直接又迫不及待地向他追问,当即也有些不知所措,心下一急赶紧去抓邱非的手,生怕邱非会误会他甘心为了取出暗钥而抛下对方似的,又叽里呱啦地把自己的想法全倒豆似的讲了一遍。
讲到后面更是急出一身汗,晚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他再盯着邱非眼睛看时又见邱非依旧是那副神态,这凉意几乎渗进心里了去。
见郭少不再自顾自话地讲着那些自认为为邱非好的决策,邱非微叹一声,总算不再是那般令郭少焦虑的沉默:“嘉世不需要暗钥,我对这东西更没什么兴趣,不过是前人为了私心得来的噱头,有没有这东西,对如今的嘉世来说也不会有太大变化。非要说起来,早在贺铭将此物带离嘉世起这事就该是个了结了。我查这东西,也只是想查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谋划什么,嘉世没必要非用暗钥打出个什么‘神兵’才能证明自己。虽说各家各派都觊觎这东西,但这次是暗钥,下次又会是别的,难道次次都要因这些勾心斗角而斗得两败俱伤?又不是真在打擂台比武。”
说到底嘉世商行本质上与那些武器商也没太大区别,嘉世的兵器无故流落在外他自然要去努力收回,但这原本就不在锻造计划内的矿石得来也不过是为名为利罢了。
他忽然又笑,颇为无奈地对上郭少的视线:“不是都传‘嘉世神兵’能活死人肉白骨,如今这东西也算是物尽其用。难道你以为,我会在你和那块石头里选后者吗?”
“我咋可能这么想!”郭少连连摇头辩解,脸上飞起一片红。邱非话里的意思他又不是听不出来,分明是明晃晃地将他摆在了更特殊的位置上,他欣喜还来不及,很快便将先前想的那些有的没的抛去了脑后。
这厢两人将话说开,另一边朝着霸图军大营行进的马车内也正进行着另一场隐秘的交谈。
“……疫病的事没办法藏太久的。”自上了马车后,肖时钦的表情便不再轻松,再不掩盖眉心微蹙。
张新杰则朝那被捆得结实的黑衣刺客脸上瞧了一眼,见对方没有要醒来的征兆,这才开口道:“我知道。另外,现在还没确定是‘疫病’,慎言。”
肖时钦知他脾气,也不在名字上与他纠结,只摇了摇头,又朝着车外的方向瞥了眼。
“其实同他们说了也不会如何。”
“没必要。”
张新杰可不理他这话中的“不会如何”,他有自己的判断,因而才在那时刻意将肖时钦险些说出口的解释拐到了当年霸图军与嘉世商行的旧事上来,只是眼下两人都清楚,那般刻意地扯开话题也就只能暂时糊弄过去,那两个小的一个比一个机灵,迟早是会怀疑的。
因而肖时钦其实不明白张新杰为何单单要对邱非和郭少遮掩霸图军近几月来怪症频发的事。这事说来也怪,起先只有一两个士兵发病,浑身无力却不发热,依照如常的方子喝下药后病症稍有缓和,但过上三五天病情又有反复,拖上个把月人也熬死了,之后便是更多人出现这症状,却始终查不出这病症的源头。
霸图军封锁了消息,起先倒是连孙翔也瞒了过去,只道军营重地便将他们挡在了外面不许踏入,也是肖时钦出面从中牵线才缓和了僵持的局面。
而在听闻孙翔如今代表轮回宫而来后。张新杰反倒不再遮掩,甚至托付孙翔北上寻药,似是并不在乎疫病的事被轮回宫知晓。但对邱非和郭少这两个人他却对此只字不提,肖时钦思来想去,不由揣测:“你是怀疑嘉世和渤海武林……”
话说一半,忽然被张新杰递了个眼神过来,肖时钦只好闭嘴不再提此事,心里推测一番,过后又道:“你……霸图是需要暗钥的吧。”
听罢,张新杰却是叹笑着摇摇头:“韩将军他本就不同意。如今……罢了。本就不一定是破局之道。”
嘉世商行有可救人性命的神兵利器的传闻当然也传到了这边疆之处,便有人进言,说那既然神兵有此功效何不夺来一试,总归现在江湖上各门派都准备在对这东西出手,霸图军夺此物不过是为了治病救人反而更加师出有名。
只是当即便被大将军韩文清骂得狗血淋头赶了出去。
过后韩文清又将此事说与张新杰,只道是手下的人吓破了胆,连这种无凭无据的传言都信。
但张新杰却察觉蹊跷,便邀曾与嘉世商行有些关系的肖时钦到霸图军商议此事,却是未想暗钥会出现在一渤海国少年的体内,不由更打起警惕。
霸图军的疫病、嘉世商行的神兵、当年那场伏击,是否都与渤海武林有关?暂时查不出证据,张新杰自是不会轻易向那两人透露分毫。
若真被他们察觉出端倪……张新杰想,那便将计就计,正也考验这两人是否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