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往天台另一边走去、给对方留出私人空间。只是天台实在太空旷,风声又没有大到能够完全盖住人的讲话,望月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有些句子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对不起。”
望月良夜的声音和刚才完全不一样,那冷静和恶劣玩笑意味已全部消失。
“如果能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诸伏景光止住了欲走得更远一些的脚步。
“在你长大之后,在你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在你需要陪伴的时候,在你需要爱的时候……”
电话另一头似乎说了什么。
“……我的死绝不会减少我对你的爱。”
这句话让前面所有事情突然都变得具体起来。诸伏景光觉得自己也许能猜得到电话的那一头是谁。
即便有这样的存在,也不能将你留在这个你认为虚假的地方吗?
“抱歉,见笑了。”
他回过神,发现望月良夜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脸上看不出明显情绪,但没能完全掩饰好自己——眼眶比刚才稍微红了一点,睫毛湿润的痕迹还残留着,只是他大概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也有兄弟。”诸伏景光没有戳穿他:“啊、不过你肯定知道这件事吧?所以我大概能理解……你的那种感觉。”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却知道我的亲人以后会遇到很多事情,而我再也不能出现、那种感觉。
那在最深最安静的地方持续地敲击着、永不停歇的钟声。
“要现在就动手吗?”他问。
望月点点头。
诸伏从枪套里拔出枪,确认保险和弹匣后走到他面前。枪口贴上心口的位置时,望月垂眼看着,忽然笑了:“说起来、我也对你做过一样的事情。”
诸伏景光也笑了:“那看来你也很温柔啊。这里是相当快、也不会让人太痛苦的位置。”
他们对视几秒,望月突然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相信你。”诸伏景光淡淡道:“你已经为了这件事杀人了,不是吗。”
望月良夜轻缓地呼出一口气:“谢谢、开枪吧。”
诸伏景光扣下扳机。
他突然好像理解了望月良夜踏上天台时说的那句话,当枪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响起、它会被附近的建筑吸收,被夜风打散,转顺便消失在这个巨大的城市夜色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
他隐约感觉到有人扶着自己的后颈。
“听说人最后消失的是听觉。”诸伏景光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其实我刚才想说……”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非听不可的大道理,只是刚刚、你的眼神太悲伤了。”
“如果那个世界里的我真的认识你,那我大概已经说过一次了,不过就算没有也没关系。”
太阳穴的位置似乎被垂落的头发擦过,是生者低头对他耳语。
“再次和我成为朋友就好了,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