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尸魂界的时光交迭如涓涓细流,仅能透过悄然轮替的季节略有察觉,当崭新的目标出现后,时间感又变得相对模糊了些。
大蛇磷不曾在意过时间的流逝。
在瞪大的眼眸注视下将刀刃没入肌肤的阻滞、刺进骨骼缝隙顺势切开肌肉的触感,以及沿着刀锋流下而浸湿手心的血液的温度,组成了每一个寻求餍足的日与夜。
直至深沉的寂寞在午夜梦回悄然来访,置身于冷冽无声的黑暗里,和某人的共同记忆倏地浮上脑海。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想起「那个人」了。
又一次地从梦中苏醒时,大蛇磷说不准自己是希望有人陪伴,还是倾向清静独处。
感觉自己比过去成长许多,但似乎仍在某处踏步。
『我想看更多、接触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样貌,以及我从未体验的事物,而非被圈禁在后宅里。 』
这是即将被名为「大蛇」的牢笼囚禁时,大蛇磷向蓝染惣右介道出的冀望。
然而,在无人得见的夹缝及幽暗中缔结更多连结,日夜聆听着罪歌欢天喜地的耳语,她赫然发现这份动机仍旧不够强烈。
没有特别追求的目标或执念,仅是日复一日地为认识陌生事物感到欣喜的话,只能不断寻找新刺激,一旦身边没有维持好奇的动力,便会再度落入那片沉寂又黑暗的深渊。
大蛇磷不禁在内心道出这句疑问:『为什么人们能够理所当然地「活着」呢? 』
『因为大家很努力地去爱呀,为了和心爱的人对话、和心爱的人对视、和心爱的人拥抱。死掉就做不了这些事情了,所以得活下去,即便很悲伤、很恐惧、很绝望,但爱就是为对方付出全部,包括活着的痛苦。 』罪歌答。
『这么说的话,罪歌确实是「活着」的呢。 』
『嗯呐,尽管依赖我吧、利用我吧,爱着我吧,磷。为我而活,我也会为妳而活。 』
『但我并不爱妳,罪歌。我不明白妳形容的「爱」是什么,更没有类似的感受,像我这种「什么也没有」的存在,无法回以未曾体会过的情感,又或者……其实是我不想把自己交给「爱」,毕竟就连美世都无法接受我、无法 爱我,这让我感到很难受、很寂寞、很失落。 』
『无法保证获得回报就干脆拒绝付出,磷的这个想法真是可爱又可怜……正是毫无牵挂,才失去了活下去的动机啊。磷还记得我们的孩子吗?纵使听不见那些孩子的声音,他们也都在我们身边喔,他们会回应磷的,妳不再是囚于禁闭室的遗留之子。他们需要妳,如同妳需要我,所以不要再切腹了,拜托妳。 』
『……罪歌,妳愛的究竟是我,还是爱着我的妳呢? 』
于心底吐出上述质问,这一次,罪歌的声音未再响起。
斩魄刀可视为死神灵魂的一部份,无论依附或利用关系都不会背叛彼此,但即便自己确实依靠罪歌伪装成普通人,大蛇磷仍然不习惯……甚至不喜欢这种共生方式。
来源于对自身的软弱,以及与罪歌进行轮番辩论,再三认知到自己的空虚后,依旧没有放弃去理解「爱」的哀伤。
望着番队宿舍的天花板,视线掠过全无个人布置,维持原本基础摆设而更显空旷的房间,庭院外的风雪好似透过门缝吹进了屋内。
离开大蛇家、离开真央灵术院、离开月见家,最终来到的五番队,恍若也仅是短暂的休憩点。
穿上一件外袍,大蛇磷在清冷的长廊留下一抹倩影,她先是回首注视被睡意垄罩的五番队,接着漫无目的地走过通向莹白庭园的平整石板。
于镜面般的造景湖前沐浴皎洁月光,粼粼月色为澄净的湖面披上一层朦胧光晕,将眼前所见渲染了笔不真实的颜色。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貌似唯有咫尺距离的水与月伸手可及。
大蛇磷俨然意识到,似乎她真正触及,并能留在手心里的事物不多。
除了罪歌之外,还有什么是属于「大蛇磷」的呢?
被白雪覆盖的皑皑天地中,大蛇磷朝湖面迈出一步,接着又是一步,直至平静的水面纳入她的倒影,以及一对染上霜辉的金色——
「即便雪景确实迷人,但一件羽织可抵御不了寒气喔,磷。」
与来自身后的低喃一同落下的,是捎带暖人温度的菖蒲色半缠。
轻浅的涟漪揉碎了水镜中的虚渺人影,映出那交叠的衣袂被女子纤白柔荑捏在指腹间。
任由温和的气息包裹而下,大蛇磷抬眸看向来者,「……惣右介。」
听见大蛇磷直唤自己的名字,挂在蓝染惣右介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这么晚了还跑出来,是睡不着吗?」
绀色丹前勾勒出褐发男人高挑身板的伟岸线条,只见他垂下棕眸凝视轻捻半缠衣襟的人儿,像是为查探她是否着凉那般,厚实大手穿过大蛇磷细软的鬓发抚上其颊侧。
不知是有意或无意,蓝染惣右介的到来犹如在凛冬湖面投入一粒石子,于浅薄冰层溅起碎裂的微响,以隐讳而又强势的方式──自身的存在──驱散盘据在大蛇磷胸口的冷然。
大蛇磷并未察觉蓝染惣右介此一动作透出的亲昵,不过后者覆着一层剑茧的掌心于肌肤引起一片微痒,使她小幅度地缩了缩肩头,微眯金眸后重新直视蓝染惣右介,简短地说明道:「就只是突然醒了。」
蓝染惣右介收回手,柔声开口:「这样啊,那么陪我散步一会儿?虽说冬季的庭院不若春时缤纷,但夜景还是很不错的。」
「好啊,左右我也只是四处转转, 但原来惣右介同样住在番队里,以及有夜游的习惯?」
「毕竟我无论住哪都是一个人,待在番队里的话,若有紧急状况还能即时因应。夜游则是心血来潮喔,主要是我发现了妳的灵压,所以过来查看。」
大蛇磷一边听着蓝染惣右介的解说,一边回头看着俩人在雪地间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前不久于半山腰赏景的画面浮上脑海,她秀丽的眉眼微弯,「时机还真刚好,或者惣右介失眠了吗?」
「嗯──『失眠』这个词汇不够准确,不过我的确在思考一些事情,因此久久 没有睡意。」
「你在思考什么呢?」
赫然止步的蓝染惣右介没有回答。
于是大蛇磷仰首望向站在身旁的高大男人,便冷不防地对上一双宛如淬入了星辉的褐眸,以及其投来的灼热凝视,「……惣右介?」
话音甫落,徐徐吹拂的晚风挑起他们的发梢,大蛇磷眼尖地捕捉到一片雪花飘进蓝染惣右介发间,她没有多想地抬手捋了捋他深棕色的发丝。
顺势滑下的衣袖露出大蛇磷的一截纤细手臂,与蓝染惣右介缓缓握上她皓腕的、骨节分明的手掌。
当骨节分明的长指扣入大蛇磷指间,他将交握的手拉向自己胸前,接着示意大蛇磷看往庭院的某处空地。
在清冷又空灵的雪夜中,蓝染惣右介低沉的嗓音无比清晰:
「磷,我们一起埋下种子吧,来年开春时,就能共同赏花了。」
因蓝染惣右介道出的这句话语,大蛇磷反射性地想像起绽开于枝桠的粉色花瓣。
良久,她听见自己这么应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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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公来到八番队,大蛇磷基于过去时刻捕捉月见美世所在位置的举动,熟练地延伸灵力,深入感知番队内的灵压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