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美世的敏锐度向来不容小觑,为了不打草惊蛇,大蛇磷控制灵压的技巧炉火纯青,宛如悄然无声地铺在地面上的光晕,并随她的移动覆盖至所经之处,如今已成为呼吸般自然的反射行为。
许是同属于护廷十三队的缘故,纵使番队的职责不一样,队舍的格局却大同小异。
根据山崎六席的说法,京乐春水是少数担任队长职逾两百年以上的死神,那么她所探知到的,最为浑厚的灵压想必就是他了。
「莉纱……不,您是来找谁的呢?」一声稚嫩的嗓音拉回了大蛇磷的注意力。
映入大蛇磷眼帘的是一抹娇小的身影,与她同色的漆黑短发随意披散在脑后,紫水晶般的眸盛着率真的润泽。
──小孩子?像市丸副队长那样的天才死神吗?
但对方散发的灵压否定了大蛇磷的猜想,小女孩的资质就和其他死神一样普通。
意识到小女孩险些将自己错认成他人,大蛇磷出于贴心而不打算追问。
一大一小相对伫立,掠过身侧的清风挑起大蛇磷柔顺垂落的鸦羽色长丝,仿佛流金铸做的耀金瞳眸映出女孩怯生生的表情,与她平静空灵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大蛇磷正要开口时,另一道呼唤打断了她们的对视。
「七绪?妳在帮忙接待客人吗,真是懂事。」
「京乐队长!」
顺势看向缓步走近的人影,大蛇磷颔首道:「你好,京乐队长。」
京乐春水的身形和蓝染惣右介一样高挑伟岸,但前者黑褐色的微卷长发在后颈扎成一束马尾,头上的斗笠半掩了他垂于左侧的长刘海,象征队长职的羽织外披着一件绣有绚丽花纹的浴衣,周身萦绕一缕挥之不去的酒香。
除此之外,许是下颔蓄有一圈胡须的关系,京乐队长看上去十分老成,慵懒的语调也流露出一股阅尽千帆的豁达。
大蛇磷将抱在手上的亮漆乌木盒举至京乐春水面前,神态自然地直视后者从斗笠剪影下投来的目光,「这些是五番队的缴交资料,再麻烦贵单位协助归档。」
「跑腿辛苦了,要不要进来喝杯酒……我是说茶呢?之前没有看過妳,但这么漂亮的姑娘我肯定会记得,妳是五番队的新人吗?」
这是大蛇磷第一次被称赞外貌,不免感觉手足无措,她便如同当初收获山崎六席的善意那般,愣愣地任由炽热的温度涌上双颊,「我叫大蛇磷,京乐队长。」女子葱白纤指紧紧地扣着漆盒,视线飘移至京乐春水的脚边,「多谢你的邀请,不过我得回五番队进行报告。」
「我这儿有要转递给五番队的文件,磷酱要稍待片刻喔。七绪应该也想和磷酱聊天,休息一下不要紧的,好吗?」
大蛇磷只来得及对京乐春水的自来熟叹为观止,回过神来便已经坐在接客的座敷内,眼前放着一杯雾气袅袅的热茶。
京乐春水则扔下一句话后消失在长廊的另一端:「我去拿资料过来,七绪和磷酱要好好相处喔。」
──这是来自情报番队的试探吗?大蛇磷不禁心想。
座敷的空间总会让她想起「禁闭间」,再加上对面正经端坐的、黑发白肤的稚童,某一瞬间,那段黑白交织的过去恍如重重叠影再现眼前。
刹那的绝望窜上胸口,在冷冽的温度蔓延开来前,大蛇磷扼住了那抹孰悉的感受,将之紧紧地抓握于手心。
她已经不再受困于那座牢笼。
凭借自身意志挣脱长年的桎梏,怀抱粉身碎骨也无妨的毅然,固执地凝视来自天上的耀眼光辉,朝令人潸然泪下的苍穹踏出步伐。
即便仍未寻觅落脚之处,但她知晓能够短暂地遮风避雨的屋檐在何方。
而且她还没看到种在庭院的树苗抽出花苞。
所以还不是时候,还不到那个时候……
──还不必再一次舍弃「大蛇磷」的一生。
保持想像、保持向往、保持好奇,然后继续向前迈进,这便是大蛇磷为自己定下的行动方针。
望着同自己对视的娇小死神,以及其抱在怀中的书册封面,她缓缓启唇:「……妳喜欢读书吗?」
「是的,那个……非常抱歉方才没能自我介绍,我是伊势七绪。」说完,年幼的死神将书册放在桌面上,发现大蛇磷配戴着臂章后,伊势七绪明显地躁动起来。
「请多指教,七绪。」大蛇磷选择用较为亲昵的方式称呼对方,并指了指书册追问:「《铃生姬》是关于什么的故事?」
闻言,伊势七绪肉眼可见地双目一亮,「是在讲述──」
当京乐春水回来时,看到的是一大一小肩靠着肩,共同从书本上抬头朝他望来的画面。
于是身披粉色外袍的死神队长咧嘴一笑,「看上去妳们成为朋友了?」
「七绪很会念故事。」大蛇磷抚了抚伊势七绪的顶发。
捕捉到大蛇磷的轻柔力道,伊势七绪状似羞赧地垂下头来,「是您不嫌弃!」
「哈哈,或许磷酱可以多来八番队交流呢。」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那我可得努力拜托一下惣右介,就算是为了七绪。」京乐春水一边说着一边向伊势七绪挤眉弄眼,而后他甩了甩手上的一叠文件,朝大蛇磷道:「资料在这。我送妳到门口吧,先替妳拿着。」
起身向童稚的小死神道别,大蛇磷跟上京乐春水的背影。
目光掠过八番队队舍庭院内的嶙峋松树,她以有别于其他死神面对队长级人物的恭敬,语气恬然地问:「京乐队长和蓝染队长交情很好吗?」
「从我认识惣右介起,他一直都挺平易近人啦。副队长时期的他已经是人们口中的风云人物,嘛~虽然在这点上我也一样。」
在脑中想像蓝染惣右介与京乐春水被人群簇拥的画面,大蛇磷不由得弯起一对金眸,对着京乐春水敞开一抹柔和笑靥,「感觉京乐队长很会照顾人。」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评价。」京乐春水露出讶异的表情,「磷酱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如果不是出于关照心理,没有必要让我留下来陪伴七绪。」
「被发现了啊,真是令人羞愧。今天正好是一号,无论我或那孩子,都有些伤感吧……」
「我并不在意,京乐队长。但我终究不是七绪所等待的那个人,没有关系吗?」
「故人是故人,而妳是妳,今天和七绪在一起的人不正是妳吗?所以没有关系的,我希望磷酱日后也能来见一见七绪。」京乐春水的语调貌似感慨万千,却又秉持止水似的沉稳。
在斗笠映下的阴影中,一双深棕色的瞳眸仿佛注视着遥远的某处,令大蛇磷不由自主地觉得,兴许京乐春水这个人拥有不少故事。
二人于八番队门口分开前,京乐春水像是想起什么般,「啊」一声后道:「最近流魂街有出现砍人魔的消息,但吊诡的是被砍伤的人都不记得凶手的模样。磷酱可要多注意安全喔,要不然我陪妳回去吧?」
对上京乐春水投来的视线,正要跨出门槛的大蛇磷莞尔一笑,「非常感谢京乐队长的提醒,不过我没有问题。」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大蛇磷望向伫立于对面屋檐下的身影,迎着后者朝她敞开的温煦浅笑,她在京乐春水微怔的目光中放柔了嗓音:「因为我有蓝染队长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