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想到十二年前一桩轰动朝野的旧案。
当年,杨石甫因被指私藏军火而获罪,后又惨死狱中。照理说,这批军火应收归国库,可如果是这样,工部又为何要打着修筑寺庙的幌子搜寻军火?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干什么呢?”
门外忽传来周逸的声音。
周逸拧着眉,上下打量着徘徊在赵客屋门口的杂役,走近问道:
“瞧你觉得眼生,新来的?”
杂役手里攥着扫帚,忙点了点头:“是,小人是上月来的,之前在灶厨帮着烧火做饭,最近才到前院来……”
周逸闻言,将信将疑,侧目望了眼值事房,并未过多追究。
“你去吧。”
待杂役领命退下,他踱着步子走到屋里,见赵客伏案,似是在沉思,便伸手叩了叩门。
“今儿不轮你当值,你还坐在这,就显得你自个儿勤快似的!镇日瞧着干了许多,也没见几件能给上头汇报的……”
赵客抬起头,见他满脸鄙夷的表情,挑了挑眉:
“谁说没有?你前几日新得的那坛酒我瞧着就不错。”
周逸立时有些慌。他明明藏得极好,却不知怎的还是被这小子知道了,忙解释道:
“别瞎胡说!那是人家专程为了感谢官府送来的,我推脱不得才暂时帮忙收着,一点都没动。”
赵客听罢,眼睛闪着精光:“还真有啊。”
周逸当即气得跳脚,三两步走到书案前,手指着赵客道:“你小子敢诈上司,我看是月俸多得花不完了。”
赵客嘿嘿笑着站起身,握住周逸的手放下。
“花得完花得完,这就不用您老操心了。”
周逸有些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得了,今日既不是你当值,就别在这浪费我的灯油了。”说罢,径直走到案角,俯身吹熄火苗。
赵客无法,只好先回住处。
天色已很晚了,到家时,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方才想起,自己还没用过晚饭,便简单到灶房煮了碗面。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淅沥地洒在一旁的供桌上,好似落了层雪。
赵客端着碗,大口吃面,视线落在供桌一左一右两座牌位上,笑道:
“爹,娘,儿子准备做件顶天立地的大事……”他夹起面往嘴里送,低头咀嚼着,唇角微微上扬:
“等这件事做成了,儿子想娶一位女子过门,到时候办场风风光光的酒席,您二老再不会饿着了。”
吃完面,赵客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有些毛糙的屋顶。
翻了个身,他掰开软枕,将压在下面的荷包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就着床畔的月光,轻柔地抚摸荷包上的刺绣,而后又凑近去闻。
其实里面的桃枝早已风干,没什么气味残留,可他还是嗅到了整个春天。
赵客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
城西一处破庙内,章苍将男子摁在地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将他的手死死捆在背后,随后将人拽起来,跪在沈未跟前。
沈未背对着他,脸庞浸没在阴影中。
“怜音居有多少你们的眼线?”
男子慌忙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你们抓错人了!”
沈未没说什么,只微微侧首。
下一瞬,一把利刃便悬在男子的脖颈上。
男子的声音显见慌乱,呼吸变得急促:“我真的不知道,我们都是,都是被单独安排的……我,我被安排在芥子园,其他人,其他人,我不知道……”
“——既不知道,留着亦没什么用。”沈未道。
章苍会意,握住刀刃抵住男子的皮肤。薄刃锋利,很快便见了血。
男子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把刀,目色中满是恐惧,眼泪和尿液同时流出来。
“别杀我,别杀我啊……我,我说,我说!”
章苍将刀刃挪远了些,男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努力咽了口唾沫。
“我,我只记得两个人被分到芥子园里,其余,好像,好像是四个,在怜音居,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姓,却也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将其相貌一五一十尽数交代。
“可有什么发现?”
沈未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同人话家常。
男子的眼睛紧张地转溜,哆哆嗦嗦道:“没,没什么……”
沈未缓缓转过身:“什么都没有?”
闻声,他踱步朝男子走过来,慢慢蹲下身,伸出一只手。
章苍将短刀奉至他掌心。
沈未握住刀柄,刀尖在月色里闪着银白的光,仿佛一条蟒蛇的眼睛。
“我是个瞎子,待会下手重了,只能你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