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终于心如死灰,人蜷着膝盖,身体还是诚实地往烛火方向歪了歪。
钱源哼了一声,继续朝阿越道:“听我一句,没必要卷入修士间的因果,她死了还有宗门收尸,你又不是修士,唉我没有歧视的意思,但你总体来说就是个无关痛痒之人,凡人护道不是没有,但一人之力属实难支,就算能替她护道,护道的结果于大局也并无一丝一毫的影响,没有躯壳,就算耗尽你的一切,该死的东西还是会死。”
“阿越,前辈说的在理,但你也别太认真听。”李长悠没有什么精神,声音闷闷的,她握了握阿越的手,“古之车轮有三十根辐条,这些辐条聚集到一个车轴上,需要轴心空虚处隔开,有了空荡荡的空虚处,才有车的作用;工匠以土做器皿,有了器皿的中空位置存在,才有器皿的作用;人建作房屋、开凿门窗,有了房屋中间的空间,才有房屋的作用。因此,“有”给人便利,“无”也发挥了其效用。”(1)
阿越怔怔地消化了这一番话,垂头更用力地扒拉开神木的枝丫,李长悠不客气地又咬了神木一大口,她也是狐假虎威吃上了。
充沛的灵力溢出,但又找不到丹田经脉,大部分并未被李长悠吸收,但李长悠看上去接受良好。
“什么意思?你说这么多,是真想要她给你护道?”钱源轻啧,有些可惜地打量着自己口中无关痛痒的阿越,阿越力气不小,掰开那些神木树枝跟掰筷子似的,钱源一面震惊于这人的强壮,一面又还是把眼神无可奈何地挪开。
那边,李长悠还在随手撩开自己被风吹乱的发丝。
“太受关怀了,我有什么办法。”李长悠淡淡回道,她的目光都没有停留在钱源身上,更惹人不快。
钱源眉间紧绷,“她独木难支,真让她一人护道,这关怀你恐怕受不起。”
“前辈是否不太受欢迎?”
“你说什么?”钱源皱眉,完全想不通李长悠怎么开始人身攻击了起来,
李长悠歉意一笑,指向前方那团虚空,“给我护道的明明有很多人。”
钱源环顾附近,除了她们三个,空无一人。
但李长悠周围流动的气息似乎变多了些,密不透风的,把李长悠整个人包在中间。
李长悠乏力般耷拉着眼皮,由着那些看不见的气流围簇着她。
她紊乱的灵力竟然平静下来,逐鹿城上此刻唯一长明的街道横穿过整座城,源源不断朝李长悠输送着暖意。
即使丹田被搅碎,这些光点也在这座与她息息相关的城池内,临时充当她的经脉,看护着她的四周。
一点玄妙之气荡开,明明是一片虚空,天顶却凭空响了一声雷鸣,虚空之上的天道在迎合着这些光点,李长悠眼底一圈亮起一道纹路,与那些光点行进方向一模一样的纹路。
她身上悄然落了个印,天地方寸间,一层无法被轻易打碎的护界生出。
“护道印,真被天道确认为护道之人了?”钱源蹲在那儿,惊讶一瞬,那些她看不见的,像薄纱一样的存在,正裹住李长悠塌下去的肩胛,一点一点将她撑起来。
再看李长悠,她先是沉默地望了望前方,随后神情复杂,无奈地闭上了眼。
然而在钱源看来,则是她非常放松地开始继续突破了起来,丝毫不担心钱源在场,虽然钱源现在也无力干扰。
钱源看着自己的人偶躯壳,躯壳正在破碎,没有力量来源的躯壳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李长悠再次突破结束,就算李长悠突破成功,对方也没个好躯壳了,她是夺舍都找不到合适对象。
钱源叹息一声,死在道统山脉下,她们真被卜道运那厮算准了。
李长悠对此并没有太多知觉,她马不停蹄在趁热继续突破着境界,只不过着急的动作不是放松而带了丝窘迫。
在钱源看不到的虚空中,拘灵瓮蹦蹦跳跳,撒出一地尸液,紧随其后的阴儡稍显笨重,一脚踩滑,栽进了土里,负责管理拘灵瓮的阿婧慌乱地拔着阴儡。
李长悠的神识无意识地分成好几股,留一股去捡拘灵瓮,其余的在城内自由行走。
她不知道神识在向何处前进,只大致感觉到越来越多的灵力充斥在城内。
“城主,随着灯笼穿过逐鹿城,灵力就相当于在人体绕行一周。您已突破过了一次,只是力量不足又跌落,灵力支撑上去了,境界自然回归。”阿婧抱着拘灵瓮,手忙脚乱,嘴也不得空,“抱歉,添麻烦了,别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怎会,你们努力捞我狗命,我不担心,但旁的在这,我还是很担心。”李长悠揉揉眉心,看着前方白虚室内闪烁的道统玉碑。
碑上原本被她扔出去的记录没了,但周遭的灵力又在上面一笔一画自动补充着什么。
虽然道君不在城里,但李长悠一开始还是尽快越过此地,只是没想到只是轻轻一瞥,神识就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李长悠取出系统里存着的糯米,一步步凑近玉碑。
在真正看清上面写了什么的时候,依旧一时恍惚,只见属于道君的玉碑上,正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清源道君之墓——诸天神域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