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时密时疏，忽大忽小，如同客厅女人的心跳一样，她反复起身又坐下，听见浴室有人喊她，弹簧一样起来，小跑过去问怎么了。

“我衣服湿透了，穿不了。”

言外之意是，她需要干净的衣服。

林之夏懊悔自己考虑不周到，连忙到卧室寻找合适的衣服。

“你先穿我的可以吗？”

浴室伸出一只手，拿走了衣服。

“会不会有点小？”

“没事。”

喻子念换好衣服，主动让出位置，示意换人进去洗澡。

“怎么了？”她见林之夏愣在原地，不禁疑惑。

“你没穿内衣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之夏的眼睛不知该放哪，最后放在了自己交握的双手。

“内衣湿透了，穿不了。”

她骨架比林之夏大，身上衣服又不合身，所以胸前才会有一轮弧度。

“你你你穿我的，”林之夏脑子一快，说出这样的话，脸就更红了，“不对不对，你你你——”

她你了好一会，也没你出个什么。

“行了，你快进去洗澡，小心又发烧。”喻子念把她推进去，顺手关了门。

咔哒一声，门又开了。

林之夏把吹风机递出来，让她先吹头发。

“我很快出来。”

喻子念没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自顾自地坐在客厅吹头发了。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林之夏先是探出脑袋，然后向她招招手。

“怎么了？”喻子念耐心等她开口。

她艰难吐出两个字：“内衣。”

喻子念了然，问在哪个抽屉。

“左边数第二个。”

习惯有时确实害人，比如林之夏洗完澡不喜欢穿内衣，所以才拜托喻子念去拿，比如她身处新环境喜欢四处观察，所以才下意识地张望。

不行不行，不能窥探别人的隐私。

她打开抽屉，脸刷的一下红了，然后迅速关上。

“咳咳——”

像是为了掩盖慌张，她心虚般地咳了咳，而后担心声音太大，于是悄悄回头看，知道没有引起门外注意后，才放心下来。

只是慌乱中抽屉被推了回去，她不得不重新打开。

“谢谢。”

“没事。”

两人一个看向浴室瓷砖，一个眼睛紧闭。

外面雨声不止，延续了中途断掉的水声，她们之间总是湿漉漉的，所以很多东西才会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遇到阳光晒干后，剩余的残骸不会就此消失，而是等待下一场雨，等待烦恼和忧愁再一次被泡在水里，发胀变大。

“你待会怎么回去？”

“打车吧。”

林之夏终于把视线移到她身上，虽然只有几秒。

“严院长有时间来接你吗？”

“她应该在忙吧，交流会很多的工作安排都需要她去着手。”

林之夏还要说些什么，就被喻子念按下吹头发，这次她克服了习惯，没有做出越界的动作，而是在一旁静静坐着，连手臂沾上水渍也没察觉。

“你知道了。”

“喻医生，我不傻。”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混在里面，却让这番对话变得更加清楚了。

喻子念无声地叹气，把视线移向窗外，林之夏也不说话，手腕机械般转动，热风把沐浴露的香味吹过来，钻进鼻子是甜的，浸进心里是苦的。

她不自觉低头嗅了嗅，果然在衣服上闻到了这种矛盾的味道，两人在这一点都不约而同的相似。

“严觉她工作忙，桌花那边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可能需要你主动去联系她。”

“大部分细节她已经告诉我了，放心吧。”

喻子念还是看向窗外，点了点头，外面雨声越来越大，雨水仿佛流进屋内，没过她的脚踝，湿热的液体堆在脚边，也从上面落了下来。

“喻医生？”

喻子念不肯回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林之夏双手悬在半空，嘴唇张张合合挤不出半个字，那滴眼泪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原来被一个人喜欢会这样心酸的吗，当曾经渴望的感情真的降临，她竟产生一丝慌张，当有人愿意连着泥土一起爱她的时候，她竟会害怕。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