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八，头七已至。

两天不见，林之夏看起来更加消瘦了，叶文新扶正胸口的白花，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它出场了整整三次。

前来哀悼的人们默默伫立，沿路站成两排，石道仿佛一条沉静的河，无声地发出哭咽，林之夏站在前面，背影薄得像一片纸，远处有风吹来，却无法吹起涟漪，沉重的悲伤让这条河变得黏稠，她低着脑袋，整齐的鞋尖向视野两边无限延伸，像一句未说完的话，上次没带的蛋糕，她这次带来了，精致的紫色蝴蝶结在众多白色花束里格外显眼，她记得喻子念很喜欢，那天去接人，买的也是这一款。

哀悼之后，众人依旧沉默，以华代表为首的领导纷纷着装黑衣，肃静敬礼，几名老警员红了眼眶，强忍着没落泪。

河流终将汇入大海，再由大海奔向各处，唯有沉石被遗留在水底成为一块引路碑，指向曾经抵达又离开的远方。

“不回去吗？”

“我想再陪陪她。”

静默的石碑前，只剩两人。

站的时间太久，林之夏的腿有些僵，她慢慢蹲下，与照片平视，黑色的眸子犹如藏在水下的漩涡，正一点一点吞没她。

“消息是我发的。”

那部亮起的手机，比红色的警戒灯更刺眼，叶文新刚落脚指挥部，急着请求支援，上面派人赶往现场，只发现了打斗痕迹和四溅的血。

喻子念向来是个周到的人，凡事缜密安排，照片是提前准备的，必要的消息是定时发送的，她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出那句平常的晚安成了最后的遗言。

呜咽的河流向两人，打湿她们的眼眶。

“叶警官，我真的做不到。”

支撑一个人的到底是什么呢？

理想？

信念？

林之夏觉得是理由。

而现在，她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河面终于泛起涟漪，波纹一圈圈漾开，每一层都是痛心的回忆，有唇边余留的温度，有阴天头顶的雨伞，有夜晚不灭的灯光，有清晨耳边的呼唤，它们被凝固在这水痕之中，随着波纹越荡越远。

“对不起，我做不到。”林之夏撑着膝盖站起来，一双泪眼直直看过去，如果时间能倒流，她想回到那个雨夜，与其承受这样的痛苦，她宁可葬身江河。

“我们……”

要说什么呢？

说我们总该往前走吗？

太残忍了。

这样太残忍了。

叶文新开不了口。

她想起她和喻子念的第一次大吵，两人在争辩过程和结果哪个更重要，一个认为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完成任务是不可取的，一个却说以微小的代价换取胜利是值得的。

第二次大吵，是在得知喻子念要退出公安编制，她问她为什么，却被反问一句同样的话，是了，她们相处十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原因呢，她很疑惑，她的挚友不会是一名胆小的逃兵，可掉进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她又变得心疼。

念，我总问你为什么，事到如今我终于懂了。

你是那样痛苦，我却视而不见。

“我们先回去吧。”叶文新上前一步，伸手，等待回应。

林之夏摇头，向后退一步。

“我们需要你，之夏。”

林之夏微微抬头，一脸错愕，她偏头注视石碑，想在上面寻找答案，可女人只是含笑看着她，她揉揉眼睛，竟看到照片上的人轻轻点头，眉眼一如既往的温柔。

是要她答应的意思吗？

手腕的红绳被捏得变形，她犹豫不决，身后突然刮起一阵强风，长发随风而起，指引方向。

都说人死后的魂魄会在世间遗留三天，三天一过，便归入地底，今天是第七天，她微微转身，风便扑了个满怀，阳光的味道有些潮湿，黏在手上热乎乎的，熟悉的感觉让她想起昨晚那只走丢的宠物。

个头不到她膝盖的小家伙死死咬住她的裤脚，她蹲下抱住，小家伙嗷嗷叫个不停，乱挥爪子，惹得周围人都看过来，无奈之下她只好先找主人，脖子的项圈刻有名字和一串数字，应该是主人的联系方式，她稍稍安抚，小家伙却开始呜咽，毛绒绒的脑袋蹭来蹭去，她以为是饿了，蹲在路边喂它吃东西。

主人来了小家伙也不愿离开，着急地转圈圈，一会扑上来咬她衣服，一会朝着药店吠叫，主人一边道歉一边收紧牵引绳，冥冥之中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弯腰挠挠小家伙下巴，结果被舔得满手口水。

夏天，真是个好名字。

她们相爱也是在夏天。

长发还在描绘风的形状，她挽到耳后，偏头和女人告别，叶文新松一口气，两人并肩走出陵园。

“叶警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