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擅自喊了亲密的称呼。”
叶文新攥紧方向盘,表情有些紧张。
“没关系,称呼而已。”
回忆总是不请自来,她又一次翻开那本被压在箱底的书,字里行间都藏着一双慌乱的眼睛,在派出所被包夹,在民宿拒绝照顾,所谓的拉近距离,不过是两人都犹豫后退一步,然后再往前走的。
“念的朋友好像在找你。”
“是小侯,他问我下午有没有时间,他想和我谈一谈。”
葬礼那天,侯不疑取下所有配饰,头发也染回黑色,每次哀悼都会单独留下来安慰二老,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林之夏扫视一圈没看见人,便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身边路过一对情侣,似乎在谈论今年冬天的旅游计划,她努力不去在意了,可耳朵不听使唤地放大细节,滑雪、民宿、晚会,仅仅几句话,绚烂的烟花就在眼前绽放,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些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心底的羡慕已经扭曲到需要靠幻想来安慰的地步。
“林店长?”
侯不疑坐在对面,在她眼前招手。
幻境如泡沫般破碎,她缓缓神,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处。
“叶警官送你来的吗?”
“对,她送我到这里就回去了。”
“噢,这样啊。”
侯不疑反复交叉手指,身体一会前倾,一会后仰,嘴唇张张合合,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吐出来。
“小侯,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思来想去,应该是和喻子念有关,林之夏绷紧腰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杯沿,侯不疑吸一口气,拿出一个白色丝绒质的盒子,烫金的纹路环绕一圈,犹如一条清晨洒落阳光的小路。
“这是喻子念为你准备的礼物,因为海关问题晚到了几天,她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让我保密。”
其实礼物早就到了,是喻子念想等任务结束再送出去,以作为新生活开端的纪念,侯不疑还打趣她难得浪漫一回。
“林店长,你打开看看吧。”
从外观不难看出里面装的是什么,指尖触碰绒面的一瞬间,林之夏忍不住了,她捂着嘴巴抽泣,死死压着声音。
真是个笨蛋,这种礼物要亲手送的啊……
她打开盒子,一枚金色的戒指立在其中,内圈刻着一串数字,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她细细摩挲,好像又回到那个冰冷的雨夜,邻桌情侣的欢笑声在大雨里模糊,头顶的灯光也忽闪忽灭,她四处张望,再没看到那个向她奔来的身影。
戒指很简单,是以莫比乌斯环为原型,当初挑选的时候侯不疑就觉得这款太素了,明明还有很多精细的款式,喻子念却一眼相中这枚。
爱意自相遇有了起点,从此在时光无限绵延,她们走在同一条莫比乌期之路,这条路没有终点,只有无尽的永远。
“你们全都知道,只有我以为她真的是去出差。”
侯不疑连忙解释,他只知道喻子念在准备惊喜,其他的一无所知。
“林店长你别怪她,她也……我们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
侯不疑交叉手指,无力地垂下脑袋。
“上次聚餐一鸣没来,他很内疚,托我向你说一声抱歉,还有季以,她说有困难就去找她,她可以帮忙。”
四人相识多年,谁都无法接受这个噩耗,他们能做的只有多加照顾,可当事人却暗自羞愧,枝繁叶茂的大树再一次伸到头顶,如果没有喻子念这层关系,或许这辈子他们都是陌生人,如今大树轰然倒塌,乘凉的人也该走出去了。
“小侯,你们没必要这样,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
“这不是负担,林店长,是情谊,是我们作为朋友的情谊,喻子念是我们的朋友,你也是我们的朋友,无论发生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任何关系和感情都是有前提的,侯不疑明白,林之夏也明白,但人是有尊严的,她的尊严不允许她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机票的红色印章还在灼烧她,仿佛只有喻子念在,她才有理由,或者说喻子念已经成为了她的理由。
失去理由的感觉太难受了,像身体少了一块似的,寒风有了可乘之机钻进胸腔,连心也染上一分悲凉,熬一熬吧,总能熬过去的,她如此安慰自己,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春天总会来的,可冬天呢?她要怎么熬过这个孤独的寒冬?
春天来了又走,冬天也是如此。
幸福和痛苦循环往复,每当她以为花要开了,下一秒便看见枯萎,不是不能等待下一场花开,而是短暂的绽放真的有意义吗?它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呢?许是老天见她太可怜了,便予她奖励,后来见她太贪心了,便给她惩罚。
“林店长。”侯不疑欲言又止,还是把干巴巴的安慰咽下。
“今天多谢你了,小侯,礼物我会好好收着的。”
“还有一封信。”
“什么?”
“应该还有一封信。”
当初的包装袋有两个,一个用来装戒指,一个用来装信封。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礼物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