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夏,你怎么了?”
“没事,阿姨,可能被呛到了。”
喻母一听,对厨房大喊:“孩子她爸,开油烟机啊,之夏都被熏到了。”
“啊?我开了啊。”喻父将功率调到最大,戴着围裙出来和她们打招呼。
“我来帮你,叔叔。”
“不用不用,之夏你们坐,饭很快就好。”喻父出来闻了闻,以防万一还是把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喻母招呼二人去客厅,茶几摆满了水果和零食,林之夏坐在一旁,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喻母见了,轻轻覆上去,温暖的掌心贴着手背,和除夕夜那晚一样,在无言的对视中似有千言万语,喻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给一个安心的微笑。
“开饭咯。”
“麻烦叔叔了。”
“说的什么话呢,之夏,一家人,不麻烦。”喻父拍拍手,给两位小辈盛汤。
喻母坐在陈婷婷旁边,没几分钟,女孩的碗里就堆满菜。
“谢谢阿姨。”
“哎呀,你们两个,这么客气干什么?”
氛围比想象的要轻松,从最近的天气聊到市场肉价,从街边的美食谈到校园八卦,四人柔声细语着讲述生活的琐碎,偶尔浅浅一笑,只有那个被默契绕开的话题静静搁在一旁,没人触碰它,却人人知晓它。
“有你们这群孩子,老师不头疼才怪。”喻母年轻的时候可没少和淘气的学生打交道。
“和我没关系啊,是他们打碎的雕塑,结果我也要写检讨,说什么有难同当,有福的时候不见得和我同享。”
二老忍俊不禁,只有林之夏关注其他地方。
“要写很多吗?”
“当然啊,之夏姐姐,刘主任亲自发话,最少1000字,我想看不见都难,群里在接龙回复收到。”
林之夏若有所思地仰起脑袋,问要不要帮忙。
“帮什么忙?”
“我帮你写啊。”
此话一出,桌上三人纷纷笑出声来。
“之夏啊,你这样会把婷婷宠坏的。”
“诶,我倒觉得这样不错,婷婷啊,叔叔也可以帮忙的,叔叔写检讨很有经验的。”
“算了吧,上次喻——”
陈婷婷立刻停住,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果然,桌上立即安静了,她垂下脑袋,细声道歉。
喻母心疼摸她脑袋,开口便是沙哑的声音:“好孩子,没事的,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
陈婷婷紧闭嘴巴,一时委屈竟扑到林之夏怀里,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林之夏几乎是下意识抱住她,然后慢慢收紧手臂。
如此场面,二老的心也被狠狠揪一把。
这孩子从小就敏感,当初女儿带她回家,她一直躲在女儿身后,不爱讲话,饭也吃得少,在学校受了委屈就憋着,身为教育者,他们觉得有必要谈一谈,话还没说完,她就扑到女儿怀里哭,声音细细的,颤颤的。
——别不要我。
那一声,把两人的心都哭碎了。
如今女儿不在了,女孩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他们甚至没有信心让她变回来。
“没事的,婷婷。”
“唔,之夏姐姐。”
“没事的,婷婷,我们都在的。”
——我们都在的。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啊,林之夏不禁红了眼眶。
原来是这样的心情吗?
她突然理解喻子念了。
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二老对视一眼,点头。
“之夏啊,婷婷啊,阿姨和叔叔有东西要给你们。”喻父起身去书房,回来时手里端着两个红木盒子,他声音有些哑,将盒子轻轻推过去,“本来打算今年过年给你们的。”
盒子里,是两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女儿的突然离世,让很多东西无形间变了质,为人父母最不希望在家人身上看见拘谨的礼貌,他们想了很多个夜晚,怎么也解不出这道谜底就在谜面上的难题。
“之夏啊。”
“阿姨你说。”
喻母嘴唇张张合合,话到嘴边又咽下。
审判终于要来了吗?
贪恋已久的关系终于要结束了吗?
林之夏深吸一口气,将颤抖的手藏在衣摆下面:“阿姨,叔叔,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
二老对视一眼,点头。
喻母握住两人的手,掌心发烫,喻父别过头抹脸,好一会才转过来,他们轻喊两人的名字,一字一字说:“继续做我们的家人好吗?”
他们年纪也大了,日后很可能成为两人的累赘,他们既不想拖累两人,又舍不得两人,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关系怎会说断就断呢?
“啊,这是我和叔叔的退休金。”喻母掏出一本存折,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指给两人看,“虽然不多,但往后也不会麻烦你们的。”
喻父哽咽着,说一句就抹一把眼泪:“我们还有积蓄的,你们要是想买车买房,我们都可以拿出来的。”
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满心忐忑,此刻他们什么都不求了,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好好在一起。
“阿姨,叔叔。”林之夏垂下眼眸,小指不自觉地勾住红绳,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怕,这一瞬间她竟开始动摇,她像一个笨学生在考场上遇到选择题,算出的答案明明近在眼前,却还在纠结另一个可能的正确选项,她不自觉地勾住红绳,小指眷念摩挲着,她努力回想课堂上的知识,脑子却愈发混乱,就像她分不清这个举动到底是因为思念还是逃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相信谁。
求学的道路果然坎坷,老师,如果这是一道主观题,我想我会这样写:
我只是想吃到那颗甜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