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客,理当先拜见主人家,然而主位上却不见忠毅王妃身影。乔氏女眷便只好先与座位上的四邻攀谈。乔善凊不喜欢往人堆儿里头扎,小李氏那头不曾来人唤她,乔善凊便装傻充愣地待在露台上,也不去见客。
折竹是仆随主便,主子在哪儿她便在哪儿。
适才奔远的马儿又踏着风回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如同擂鼓一般,咚咚作响。下头围栏旁的儿郎们的欢呼雀跃声响遏行云。折竹不免疑惑:“这些郎君怎么只在一旁看着,怎地不进场?”
“人家正逐个高下,这输赢还未见分晓,他们自是不好上场赶这个热闹。”都城中禁马,难得见这般放开了手脚的驭马场景,乔善凊也是看得兴味不已。
“不过光是比赛也少了些趣味,也不知他们是否下了赌注?”
“自是下了赌注。顾青穹若是输了,忽雷驳的小崽子要送一只给我。”一道娇蛮的声音接过话头。
乔善凊循声望去,也是愣了片刻。这是哪家娇儿,满身的金玉环佩,时下最新的雪锦料子,云袖轻翻迤逦及地裙,真是灼灼耀人眼眸啊。
“你是乔家的?”来人毫不客气,高抬着下巴道。
乔善凊先是行了个平辈礼,而后视线才缓缓扫过来人,语气并不受她的态度影响,自有一股沉缓的味道:“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她不答反问。
来人怔了怔,好似未曾预料到她是这般反应。她迎上乔善凊的视线,目光肆意地打量了她半晌,才高扬着声道:“谢氏谢妧。”
内阁次辅家的姑娘?
乔善凊眼里一闪却不动声色地隐下,眉目间还是那般地沉静,“乔氏乔善凊。”
自报姓名过后,她自觉与这谢妧无甚交情,便也不攀谈。乔善凊移开了目光,又看向了场下。
谢妧见乔善凊这般情状也不恼,反而凑了上去,与人并肩看向场下。她见人视线落在马上,便问:“你喜欢哪一匹马?”
乔善凊先是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自如地如同她们好似经年老友一般,她才无可奈何地回了一句,“都是万里挑一的良驹,自然都喜欢。”
她话说得圆融,和谢妧见过的那些高门贵眷家的姑娘并无二般,谢妧顿生无趣,朝人不客气地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甩袖就离开了。
乔善凊没觉得有什么,折竹却先不快起来,护主道: “这人好生没道理,这谢府的规矩也不过如此。”
“住嘴。”乔善凊轻叱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她们这处,才道:“你说别人的规矩前,事先掂量掂量你的规矩成体统么。这是在外头,不是在府里,话出口前先再三思量思量。”
折竹对上自家姑娘眼里的警告,她也不是个蠢的,不过是气上心来压住了脑子,这下回过味来,再一想适才出口的话,又不自禁地看了一眼那高坐在圈椅上的贵眷们,背上不禁沁出了冷汗,她赶紧认错,“奴婢张狂了,还请姑娘恕罪。”
“没有下次。”乔善凊压着声音道,“这次幸亏是我,若是娘亲……你怕是逃不过一顿笞打。”
谢氏自前朝昌盛,子弟门生遍及朝野。虽说前朝覆灭,但累世积攒下的底蕴不是一朝之祸便可倾覆。只要子嗣不断,福泽自可绵延。积年之后,新朝之中谢氏便又声名再起。子弟屡居高位,谢氏荣华比之往昔更盛些许,论及底蕴,乔氏也是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