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大街不过十里，依着马车的脚力，也不过短短时辰便走完了。马蹄哒哒声、车轮碾压过青石板发出的吱呀声、街道上鼎沸喧声，甚是磨耳，扰得李氏越发的烦躁。她适才一时情急，话没过脑子便出了口。现下她又想寻小李氏拿主意，这下倒是张不开口了。

她捏皱了帕子，看着小李氏欲言又止。小李氏还是那般八风不动的模样，眉眼低垂着只看自己面前的方寸之地，至于旁的她好似恍然不觉。

“善凊啊，你与顾师傅常在一处，你帮二伯母想想，除了针谱，你顾师傅还喜欢什么？”李氏见小李氏装聋作哑，顿了顿，便朝乔善凊看去。

乔善凊眼睑轻动，心里即使一压再压，但那点意气还是溢了出来，她仿若不知事孩童，轻快地道：“二伯母，我虽与顾师傅常在一处，可她是师傅之尊，母亲时常叮嘱我要敬着重着，哪里敢逾距去探听师傅的喜好。”

言语不轻不重，叮叮铛铛地落一地时，也将李氏的心脏敲打地束紧起来。她这时才后知后觉领会到了小李氏素日为何那般说乔善凊——这丫头真真是难缠。

李氏勉力一笑，拘于腹间的绣帕褶皱的不成样子，她觑了一眼如闭嘴蚌壳的小李氏，收回视线又看向乔善凊，“哪里需要你探听，你与顾师傅常在一处，什么茶水多喝了一些，什么糕点多用了一些，这些细微之事不说全部，只说那一星半点总该是能留意到的罢？”

乔善凊正想说她这个人无旁的本事，只一点无论是学什么那都是一心一意不二用的，但斜侧角小李氏若有似无的目光，叫乔善凊吞下了到喉咙眼的话，转而道：“顾师傅于吃喝上很是随意，家里上什么茶点她便吃些什么，并不挑拣。”

这就是说顾玉娘于吃喝上并没有什么特殊喜好。

李氏霎时愁苦满腹，她不是个面上能掩得住情绪的人，这会儿脸上便露出些来，绣帕已经叫她揪得不成样子，她捱了又捱，还是没捱过。

李氏吞吞吐吐地道：“弟妹啊，你看……”她话只说半茬，不过是打量着小李氏好性儿，想着她自个儿能往下接，也算是全了她的体面。

但小李氏惯来不喜这般心思，没得她自己被无辜撒了一通气还得给别人递台阶送梯子不是？她神色温和，像是不解似的，只看着李氏，但就是抿紧了嘴不接话。

外头的马蹄哒哒声似乎越来越急，李氏的绣帕似个冬日里咸菜干子了，她张了张嘴，心里做了几番准备才算是鼓足了气开口，“弟妹，方才是我着急了些，话说的不好听，还请你体谅我做母亲的心情，我这里给你陪个不是。”说着她就要起身行礼。

小李氏忙起身伸手拦阻。话说明白了就够了，若是真让人行了礼可就落了下乘了。

“二嫂多礼了。话说开了你我二人心里不落罅隙便行了，哪至于这般。”手上微微用劲儿将人顺势按在座位上，小李氏轻拍了拍李氏手背，“二嫂不必多忧，前头快到往日里我常去的丝线铺子了。前些日子我叫掌柜留些要用的孔雀线，这会子也算是赶着了，正好拿来做赔礼。”

孔雀线是拿着孔雀羽制成的丝线。一是因着孔雀羽难得，是从多瘴气的南疆里出来的风物，这里头不知道要搭进多少人手和精力才能寻摸到；二来是因着孔雀线难制，成线不知道要耗损多少孔雀羽才能得出，是以孔雀线虽价高但也难求。于精工绣艺一道的人来说，也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