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娘其实也没有什么心思同李氏说话。她这人本就挑拣,原就是绣艺行当里练出来的识人辨人能力,眼光一向毒辣得很。打从前头在乔善芸那头失了两回颜面,她就瞧出了乔氏大姑娘的教养就不怎么如何了。都说母教女、父教子,由此便可瞧定李氏的水准是怎样的了。
所以在乔家授艺时,她很少与李氏打交道,两人来往也很少。甚至可以说,两人并不怎么熟悉。
不过,今日这是她的地界。她是开门做生意的,自然是不会去打客人的脸面。况且,领着李氏过来的还是小李氏,俗话说,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也是为着这个,适才谢大夫人冷落李氏时,她才出言缓和场面,不叫人尴尬。
可也就到此了。说话嘛,总要与说得着的人才说,毕竟说话也是要寻一个意趣不是。是以李氏七八句话里,她也只接一两句。
正待李氏说话的一个空隙里,玉绣捧着一个托盘,过来上茶。
顾玉娘不想再与李氏多说,于是岔开话问:“凊姑娘呢?”
先前她可是瞧见了,这两丫头缀在小李氏与李氏后头进来,不过是一个眨眼,这俩人就趁着谢大夫人与小李氏说话功夫就不见了。
玉绣将彩绘茶盏放于谢大夫人面前,对上谢大夫人瞧过来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打小李氏面上滑过一眼,轻笑了笑:“二姑娘适才有些不舒服,我便领着她去后头更衣去了。”
小李氏闻言便朝谢大夫人歉意地道:“小女失礼了,还望夫人见谅。”
谢大夫人摆摆手,“这有什么。”
两人便接着往下聊,玉绣悄没声息地松了口气,不妨就对上了顾玉娘了然一切的视线,她有些紧张。
顾玉娘戏谑地勾了勾唇,随后仿若无事地挪开了眼。
她心里翻了腾,但面儿上一点没露,将众人的茶都端上了,一待出了门,刚进了回廊,便小跑起来,穿过了角门进了甬道,乔善凊就坐不远处的台矶上候着她。
“怎么样?我母亲没有问起罢?”
玉绣抚了抚胸口,缓了缓声气才道:“乔二夫人是不曾问起,但师傅问了。我瞧着师傅好像是知道我撒谎了。”
“我母亲不知道便成了。”乔善凊遂安下心来,她垂眸看向那四寸锦盒,有些犹豫,“我瞧了,顾师傅不会寻你麻烦?”
“不妨事,我们仔细些就行了。”玉绣在她旁边坐下,也好奇地探过头去看。
乔善凊遂打开了盒子,孔雀线在日光下泛着碧绿莹润的光彩,也不知道制线的工匠是怎么弄的,里头除了碧玉的光彩还泛着金丝的光华。
乔善凊不由地举起盒子来,玉绣见状好笑,“你这是做什么?不会是见着好看,便要供起来嘛?”
乔善凊这些日子与她熟稔起来,两人性情甚是相投,见她这般说,也不见怪,反嗔回去,“你懂什么!我这不是要凑近了日头细看落下来的彩光嘛。”
玉绣觉得她这样实在太傻,摇头失笑,“那你将孔雀线取出来啊,你怎么这么呆啊!”
“这是个贵价物,你拿与我看,本就担着风险,我若不小心一些折损了,回头顾师傅要拿你是问了。”乔善凊举着两只胳膊,对着太阳找了好几个角度,尝试了几个方向,都没有看到自己想象中的景象,最后只能失望地放下了胳膊,阖上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