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赶紧抻头，却不想正好撞上了书案下的牙板上了，他龇牙咧嘴地捂着额头，朝忙过来察看的守礼道：“你去给正杉表兄传个信儿，顺道将李修言在国子监的事迹择选要紧的几桩告诉他们，他知道了，这几日定会带着正杨闭门苦读。”

似是觉得闭门苦读的滋味着实不好受，乔重节说着说着，脸皱得堪比包子上的褶子。

守礼不知道他的心思，见到他这副情状，还当他是适才撞得那一下太狠了，刚要起身忙着开箱找药膏，就被急不可耐的乔重节连声催促打发去送信了。

若说乔善凊与大房的两位兄长是因着年纪相差太多而不甚亲近，后又因大伯外任做官相距两地，感情生疏，那么对于外祖家的这位表兄则是因为长辈的原因并不如何亲近。其实，若论起亲近这个字眼又实在近了一些，毕竟细说起来，她与李修言之间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玉绣伸手敲了敲绣架，以作提醒，“表兄妹之间，有血缘做牵绊，生疏怕什么？两三句话一说就不生疏了。”

“唉……”乔善凊长叹了一声，“你不懂。我也不是同谁都能说上那两三句的。有些人就是个木头，你敲一下才能听到一声响，这若是换成你，你也不甘愿同他浪费那一两句的。”

她放下绣绷，趁机偷懒松快，“我这位表兄，我虽同他交情泛泛，”抬眼，对上玉绣清澈的目光，她淡定自若地改口，“好吧，也没什么交情可言。但据我所知，这位性情便如木头一样，是个真真木讷不可言的。”

她惋惜叹道：“我这么一个伶俐的小娘子，可同他说不来。”

玉绣抚了抚绣面，找准位置落针，为白枝牡丹的枝干添上最后一色，“不是说只让你做中人嘛，又不是你与他设宴吃饭。”

“是啊，确是如此。可我母亲近日要回我外祖家，”乔善凊倚着案几，有些惆怅，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还要捎上我。”

李家同乔家不一样，家里几代翰林出身，藏书更是众多，是真正诗书传家的人家，也是最最讲究规矩不过的人家。乔善凊是宁愿按照顾师傅的要求将那副繁复的缠枝莲，狠狠地绣上几日几夜，也不愿去李家，可奈何她做不得住。

玉绣不明白乔善凊的苦恼，只当她是嫌弃李老大人规矩严格，管束得她难受，便笑道：“你都能哄得师傅为你改了规矩，你自个儿的亲祖父，稍稍用些心，老大人难道还能强硬过你？”

顾绣娘教人再是严格不过，往日一副绣面，定下了多少日子便要多少日子绣完，这是死规矩，从来没有为任何人破过例。可自打来了这乔府，乔善凊一副绣面，不管是简单的草绣还是复杂的花绣，这原定的日子都是一改再改，全然破了她往日定下的规矩。

玉绣不曾艳羡，她隐隐约约知道她师傅的用意，说到底，善凊同她不一样。绣艺于自己来说是立身之本，所以师傅平日教导从来不会松懈半分，更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毕竟，这是她们吃饭的本事，什么懒都能偷，唯独不敢偷砸自己饭碗的懒。

但善凊并不缺这碗饭。往日里，她也听过师傅闲谈过几句，乔二姑娘性情桀骜，不甚驯服，所以乔三夫人才想了法子请师父过来，明面上是授艺，实质上却是为了管束性情。

可同善凊打过几次交道过后，师傅渐渐摸着了她的性子，知道原先定的法子不适用，乔二姑娘是个需要顺毛摸的，若是想强压下去，怕适得其反，于是这才有了善凊讨价还价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