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邱老庄,陈西又瞥到土墙上嵌的一方石碑,停住脚。
乔澜起:“怎么?”
陈西又提好裙子蹲下,像只颇宝贝皮毛的兽类:“这碑记了史书里的一桩旧事,土堡之围。”
话未尽,便听乔澜起下意识嘶了一声。
陈西又觉得好笑,站起身子,挂靠师兄,新奇地望师兄脸色:“师兄当年习课时,师父是不是很头痛?”
乔澜起啧声:“师父可不头痛,尽把徒弟托给学堂大课调.教了。”
“那学堂大课无聊透顶,授课先生书一翻开,下头躺倒一片,不多时,鼾声四起,有这呼噜声十面埋伏,我自然是从未听过那先生讲的什么闲话。”
陈西又幽幽:“石师兄和林师姐学得都不错。”
乔澜起弯起眼:“他们的法诀心途可没我学得顺。”
陈西又也不说话,只望着师兄笑,直笑到乔澜起再掌不住,别开脑袋:“确是逃了不少课,那时剑宗大课的考核不严,乔师叔朱笔一挥,谁都判过,这才让我混了过去。”
陈西又:“后来呢?”
“后来?是说我后面有没有补课?没有,便就这么放我过了。你从前不也在剑宗大课学的方圆界通识,我那时原想偷你出去玩的,结果遇上冷师祖掌大课考核,”乔澜起想起这名号便摇头,“没见过那么噤若寒蝉的大课,我在树上蹲了半天,竟是找不出一个将你偷出的空子,可怕得很。”
陈西又支吾一声,想起那时每日记背,两日一考,还不能落了剑招修炼,也是面露土色。
师兄妹二人说话间,从街头走到街尾,竟不见一家客栈。
乔澜起奇道:“这邱老庄是没有游人还是怎么,怎么连家客栈也找不出?”
陈西又左右观瞧,冲路旁一位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摊主笑:“老先生可知附近旅店客栈一类生意在何处做?”
摊主摸了把花白的胡子,左右看看,竟是探身过来,声量亦压低:“道君这可是问对了人,这当中的事,啊,难说得很,若方便,道君不若移步,同我到个方便说话的地方细谈?”
乔澜起蓦地停步,将摊主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嘴角一翘:“走着。”
深不见人的小巷,扑通跪下对“宁折不弯”的膝盖。
老摊主举起双手:“道君留手啊留手,不敢了真不敢了,误会哪,都是误会。”
乔澜起一抖莫想剑上的血,十天半个月里好容易打一场痛快架,眼中带笑,很愿意听两句辩白:“什么误会,说来听听?”
老摊主寻来的埋伏帮手血流如注、气喘如牛,堪堪保住点命,听到这动静,惶恐地将自己镶墙角。
陈西又背对师兄守空门,持握乐剑,静静看着他。
帮手不敢再动,露出个难看的笑脸。
陈西又回了他一个笑。
老摊主咽一口唾沫:“实在是邱老庄住宿的规矩奇怪,不然我也不能出此下策。”
乔澜起收了剑,摸出把匕首顺着老摊主的额头向下划,顺势片下这摊主的假胡子:“老摊主?老先生?九山外还是小六流的弟子?”
“老摊主”心内悔不当初,好容易堆出笑来要回话。
乔澜起摇头:“管你哪的。还是老规矩,既然敢劫人,翻船了也要记得认。”
“慢慢慢!”“老摊主”嗓子险些喊劈,一缩头也未躲过乔澜起威吓的一刀,血流得欢实,他眼泪淌得更欢,“道君饶命,真不是有意冒犯您!是邱老庄的住房有定数,有人住进,必有人迁出,我见您二人面生,一时鬼迷了心窍才起歹心,哪成想您二人有这本事,我实在是——”
“冤枉?”乔澜起笑,“你要给我们立规矩的时候,也有人拿剑指着你了?”
“欺软怕硬就欺软怕硬,承认嘛,”陈西又帮腔,“又不丢人。”
“好,剩下的话去土里想吧。”乔澜起道,按下匕首。
说时迟那时快,“老摊主”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个挺身。
疼痛却未如期而来,他眨了眨眼:“怎?”
“长个教训也差不多了,”乔澜起不知笑个什么,收起匕首直起身,“街上碰上人问住店就着急慌地下手,想来是有地方住,位置和门禁给我。”
“啊……”“老摊主”余惊未消,瞪着一双眼睛犯懵。
“老头当久了真耳背了?”乔澜起踢了他一脚。
“这,这,”“老摊主”忙不迭,抖着手摸出个玉牌,“顺着玉牌一直走就是,但这是下下房,以两位道君的本事,不只能住这类房。”
乔澜起抽了玉牌,漫不经心:“谢你忠告。”
“老摊主”见真无人拦他,鬼鬼祟祟摸干净地上掉的假胡子,搀上一旁声也不敢吭的帮手,一壁道谢一壁走,走得飞快。
乔澜起反手扶师妹:“你是知道这人有鬼还是正好撞上了?”
陈西又:“正好遇上?”
乔澜起抛了抛到手的住处玉牌:“运气不错。”
师兄妹沿着玉牌所指方向一路行去,到了个破落小楼的破败小屋。
楼是破得彻底,周围却是热闹。
做什么生意的都有,法衣的摊子为铺开,一路长过卖灵果灵植的,自扯旗算命的修士头顶横过,末了搭满一口上好棺椁,贴张“一口价二百灵石”的条。
乔澜起自棺材边路过,恐屋内有埋伏,要陈西又在此地候着。
钱夹落入手心,陈西又抬眼望师兄:“嗯?”
乔澜起嘱咐:“有想吃的就买,那衣服想买也买,有兴致的话,算命也随你。”
陈西又捧着钱夹:“不带我吗?”
乔澜起斜来一眼,反问:“我敢带你?”
陈西又收拢手指,讪讪地笑:“我在此处等师兄。”
乔澜起径自进屋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