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太快,什么都来不及。
陈西又睁大眼睛,感到锐利兵刃贴上她的身体,她心如擂鼓,脑内冰凉,刹那间却有解脱之感。
镰刀却在斫下她脑袋前猛地散去形体。
一阵煞气腾腾的阴风刮过她,如死亡的暮气带着爱怜倾下.身子,只是轻吻了她的鼻尖。
镰刀虚影绕过她的脖子,在她脖颈后方重组了形体。
陈西又恍然地眨了眨眼睛。
月色在她睫毛间融化了。
也或许月光比想象得要坚硬些,可以撑到触及她的脸颊。
毕竟,初一的月光总要比十五的月光冷硬些。
身后脚步声越发近,已经散开,似成包围之态。
镰刀修士一声不吭,提着陈西又的胳膊,气沉丹田,掠向缺口,“铿铿”击落数把武器,起起落落绕过欢歌晏舞、大办盛筵的花园,逃窜至一处偏房。
陈西又在后颈镰刀的挟持下十分配合,直到被拎进偏房,才小心地看向这位镰刀修士。
镰刀修士一身夜行衣,一张黢黑面具将整张脸遮得完全,持握镰刀的手戴着手套,半点体貌特征不露。
陈西又惊魂甫定,不知道镰刀修士因何改了主意,又有何目的,只迂回着套话:“道友?道友也是自邱老庄被传来这秘境的吗?”
镰刀修士不答,他握住镰刀柄的手紧了紧,似要动作。
陈西又下意识要抽出兵器。
后颈的冰凉力道一紧,陈西又毛骨悚然,下意识向前闪躲。
没等她闪过。
镰刀修士反应比她还大,拉住她的手一扯,另一手索性松开武器,镰刀砸在地上。
陈西又被扯得险些栽进镰刀修士怀里,一手支住偏房的门,好容易稳住动作,低头看着那柄掉落地上的兵刃,九分乃至十分纳闷。
怎样的修士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兵刃?
镰刀修士开了口:“你——”
他的声带仿佛先天或后天不足,喑哑近乎失声。
他大抵被自己的声音惊住,又闭上了嘴。
陈西又偏头:“道友要说什么?”
镰刀修士默了片刻,重整旗鼓:“这个秘境会将人硬套到角色身上,角色性格会反过来蚕食我,我……”
他的声音嘶哑,气流在他的声带中处处碰壁,好容易闯出生天,发出的声响也几乎不可以被称为声音,更像是一桩惨案。
火上浇油的是,镰刀修士话还没说完,已经万分暴躁地将自己的手攥出了血。
像是犹嫌不够,他又狠狠地抽了自己的面具一计。
陈西又后撤一步,不知这动作又动了这太岁哪里的土,被一把揪住了领口提到眼前。
陈西又眉目舒展,唇畔驻笑,看上去浑不在意。
只是乐剑在瞬息里亮出半截。
镰刀修士的动作更快,他猛地按住陈西又右手.手背,硬是推回了乐剑。
陈西又被止住攻势,甚至没有向下看一眼,仍旧笑盈盈的,“抱歉”她诚心诚意地道着歉,“只是,能否劳您松个手?”
镰刀修士如被火燎,猛地撒了手。
陈西又立在原地,这下对镰刀修士亦或镰刀修士所扮角色的火爆程度有了认识,恐又引动他的脾气,只是站着,什么动作也不做。
她问:“道友可知道这秘境的出口?”
镰刀修士:“戏……演完这场戏。”
陈西又想了一想,道:“可是那道秘境说书的声音告诉你的?”
镰刀修士:“是,也……不是。”
他显然说话艰难,却宁愿这样说话也不传音,恐怕传音惹出的坏处比他说话还大。
虽然陈西又也实想不出,什么坏处会比他这副动辄打人的模样更坏。
陈西又:“你扮的角色,是个性情暴戾、杀性极重的修士?”
镰刀修士:“……是”
陈西又:“是你要赵夫人布下这个阵法的么?你可知道这个阵法的用处?”
镰刀修士:“不是,用处是——”
镰刀修士看上去又想一把攥住陈西又的衣领,陈西又随他,却发觉他本想攥住的应该是她的脖颈。
他这番失控行径,竟已是克制过的结果。
他却深深换过几回发颤的气,在暴戾和理智间寻得上风,克制地捉住了他的手腕。
他像是极想告诉她什么,却犹为痛苦。
最后只是低下头,佝偻着背,将额头抵上了她的肩头。
陈西又被他一顿松紧松紧,风筝一样放过,早没了脾气,连杀意与戒备都长出了耐心:“道友慢想,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