惭愧无益破局。
陈西又弹压下内心情绪,顺着说书人的指点将甲乙丙扶回了自己房间。
为什么不用抱的?
大概是她的身体虚弱得可以,甲乙丙的脾气也坏得可以。
她将甲乙丙顺墙根放好,拒绝想他们一路过来有无遗漏什么血迹。
说书声催她:【进屋坐好。】
陈西又走进屋。
赵晚跪去祠堂为素衣仙子准备的屋子布局与素衣仙子先前的住处很像,对窗放梳妆台,梳妆台上放一面镜子。
不过赵府家大业大,镜子不再是模糊不清的昏黄,镜面明湛湛的,发丝也映得清晰。
陈西又坐在镜前。
说书声咳嗽几声清嗓子,“啊啊”吊一回嗓子,又提醒她:【往左坐些,我要开讲了。】
陈西又稍往左坐,看清镜中自己的面容。
说书声已是摩拳擦掌:【听罢给我喝个彩?】
陈西又垂眼观看镜面,镜影印出她的憔悴、疲沓以及……神经质?她微笑起来,为病容添上点颜色:“好。”
【二一三姑娘与槐花树的面具黑衣人敲定共捣赵府,口头答应面具人留意如何斩断面具人同赵府气数连结一事,那日面具人自槐花树下发出,浑身是洞,血流满地,她是半点不忧心这人丧命的。】
【要么说人心隔肚皮呢?二一三姑娘这惊世骇俗的计划除面具人外竟再无一个知情人,都说事以密成,可这也太密了,真真要把我们这些摇着扇子等的局外人给等急了。】
【好在,故事是不舍我们久等的。】
【无需二一三姑娘找,面具人自寻了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推开二姑娘的窗,风轻云淡地坐上了窗台,正对上在窗前的二姑娘。】
【奇也怪哉,不知面具人是何等奇人,身负何等奇术,他那一身伤是不翼而飞了。】
陈西又借着故事中素衣仙子的视角,确认甲乙丙身上的伤势俱已痊愈,便挪开心神,将说书声的讲述听得有一搭没一搭。
她在想秘境出口。
身体如被牵着线的木偶,一颦一笑不由己,启唇不为吐真心,行止坐卧全由它,只一双眼睛尚算能控,将她与死人隔开一线。
视线落上面具的一道细纹,像蜻蜓找了株荷花落。
陈西又用目光在那上面写字。
别看眼下这戏只两人对手,论起来,这里可满满当当坐了不少人。
镰刀面具道人,甲乙丙,被捕进秘境的不知名道友。
素衣仙子,二一三,陈西又。
说书的。
咦。
说书的只一个代号,它最没排面了。
破境的方法,甲乙丙与她初见面时提过一句,戏演完能出秘境。
说书声紧跟着她,她没能再找到契机问。
但戏演完——
陈西又念及甲乙丙几乎被面具道人意志侵蚀大半的模样,在演完戏的风险性上打了个问号。
再加上赵晚与赵夫人的前车之鉴。
陪说书声将戏演完,有极大的,被秘境同化留在此处的可能。
对,说到同化,她至今未被素衣仙子的意识影响过行动。
有两个可能,一是同望鹤寨禁地一样,不拘是雾海大仙遗害还是其他因素,这个秘境也拿她的意识没有办法;一是素衣仙子的意识不似面具道人那般强烈,从而对她的影响不显。
若是前者,她可暂且放心。
若是后者,赵晚壳中修士的状态便格外奇怪,论性情论阅历,赵晚的躯壳都不会是能磨灭修士意识的合规囚笼,赵晚为何是如今这副模样?
或者除了角色意识对修士水滴石穿式的渗透,说书声还有其他方式磋磨误入秘境的修士。
其他手段。
陈西又的视线无意识地游移,顺着甲乙丙面具上的细小纹路看到面具唯二的孔洞,一对弯弯的、狭长眼睛状的镂空。
甲乙丙的眼睛在孔洞之后,看不分明,只一片黢黑。
素衣仙子亦或二一三在冷言冷语地挖苦他。
面具道人抱着胳膊,能点头摇头应的话绝不开口。
陈西又不自觉地寻找他的眼睛。
她不要镰刀面具道人的眼睛。
也不要甲乙丙的眼睛。
她要那个掩于面具之下,同她一样想要逃出秘境的,同路人的眼睛。
她的思绪走进了岔路。
他是如何被角色意识腐蚀的?
说书声对他用了手段么?
说书声先前说要将她困在洞穴里百年千年,那时他都被埋在赵府的槐花树下吗?
他比她更早入秘境?
他经历几场戏了,是否比她更知道故事全貌?
她向他传音的话,说书声听得到吗?
她眼下的身体状态,还经得起传音吗?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