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头疼地喊停。
问题太多,哪个她都答不出,不如还是从做什么,怎么做上下手。
首先,她无力反抗说书声。
也不对,拼着一条命不要,她也是能犟到只给说书声留具尸体的。
不过代价惨重,她答应过师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赌命。
其次,一味顺从说书声的故事颇有风险。
不只是被角色侵蚀的风险,也有看故事走向,这会是一出几无疑义的悲剧的缘故。
赵晚欣欣引回家的心上人是母亲早年的仇敌,此行专为报仇。
这名心上人放出了赵夫人埋在槐树下汲取气运的镰刀修士。
赵夫人会因素衣仙子的存在求靠外人。
她会在镰刀道人的指点下布下阵法。
镰刀道人当然不怀好意。
赵府会在一夜之后荒败,凶名远扬以至无人敢图谋其中财产。
素衣仙子最后被锁宝库经年,无法脱身。
若他们按着故事演到终场,在故事中死去。
故事是会重演吗?
陈西又回想赵晚和赵夫人情态,意识到什么,悚然一惊。
若这并非说书声首次讲这出戏呢?
若这并非赵晚赵夫人首次出演这出戏呢?
若赵夫人和赵晚的疯态,不全是受角色侵蚀影响,也因为在这秘境死过太多回,被活活磨灭了生志呢?
念头一通俱通,陈西又惊诧之余,也因靠近真相而心生雀跃。
她顺着这条思路倒推。
若是这样,她不受角色意识影响或许还有一个原因——
这才第一轮。
若她推测无误,赵晚和赵夫人的精神状态并非一夜崩塌的,他们或已经历过几十上百回故事演绎,在说书声演绎下死去活来多次,麻木痛苦至极点才封闭智识五感,只当自己是行尸走肉。
若是这样,照着说书声将故事演下去绝非生路。
那为何,甲乙丙先前同她那样说?
陈西又将存疑的点一一记下,划下自己接下来需留心的第三件事。
她要找个说书声不在的时机与甲乙丙交换情报。
如此,应该没有错漏了。
说书声讲得投入激昂,陈西又也将秘境线索梳理通顺,她逐条回想自己可漏想了什么。
啊,还真少想了一条。
动作要快。
此秘境不比望鹤寨禁地,她没有通天跨境的本事,灵力周转供不应求,她体内的新旧伤势无时无刻不在恶化,她的身体每况愈下。
动作不快的话,她是会一头栽倒,当场伤重而亡的。
运气好些的话,说书声重讲一回,她也跟着活蹦乱跳地活过来。
运气坏些的话,她大抵就死了。
陈西又方想到此处,便听见素衣仙子招呼镰刀修士:“既然你有眉目,便由你去查,到时要我做什么,跟今天一样直接来找。”
镰刀修士点头,跳下窗。
素衣仙子拿他当趁手的刀,提醒他别折了自己:“别死了,死了没人会报你的仇。”
【月亮照着,素衣仙子说这样的话,仍是衣袂飘飘.飘然若仙,到底是何等深仇,让她如此大费周章包羞含辱?】
【在赵晚面前清冷寡言不善言辞,在黑衣修士面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究竟哪面真哪面假?】
【哈哈,世人皆道人心多变知人知面不知心,以为戏中便都是非黑即白的痛快恩仇,没曾想,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戏中人也有戏中人的千人千面,也是无法。】
它慨叹得诚心诚意。
仿佛当真哀叹世事无常。
尾音悠悠落下,一声饱满而意味悠长的叹息圆满落下。
陈西又察觉桎梏她的力道松了下来,鼓起掌来,气血两虚、中气不足地喝了一声响亮的彩:“好,真好。”
【谢捧场,】说书声收了架势,立刻拱到陈西又脸前,【我讲这段是不是比前些天的好?】
陈西又点头,而后问:“这一段你不常讲,是吗?”
【……】
陈西又睫毛微微一动,这是她通身上下动起来不大会痛的地方之一,她补上一句:“因你讲起这段总更投入,这一段又不在你需按时间说的段落内,我想,若我不去无名小院,你是不讲这段的,是吗?”
【聪明,】说书声仿佛挨着她坐,并不吝啬表面的赞扬,【这就是老天赏饭?你是能拿聪明当饭吃的。】
“这是很重要的前情罢,为何你不讲?”
【草灰蛇线是很好,石破天惊也不错,我不挑的。】
“可你新段你讲得可开心。”
【是啊,我讲得可开心,】说书声跳上她的手,跳上她的肩,最后贴上她耳朵,【所以,我说你聪明啊。】
它浑不在意地点破。
【讨我开心捧我场,一路顺我意,真给你哄出专为贵客讲的暗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