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笑:“别让他笑了,有劳。”
【齐飞不笑了。】说书声并无所谓。
陈西又心想不好不理说书的,不能再少个套话的,虽然他们的关系,应是早早就不成了。
“我先前以为,你要讲一段小齐和二一三相识的戏。”
【不用讲,】说书的降落到陈西又头顶,【一会儿被打晕,一会儿睡得很沉,这小厮拢共就这两句词。】
“那二一三姑娘为何要留他?”
【你一向聪明,又爱猜,你想不到吗?】
“减少怀疑?赵公子不会疑她的。”
【那她为什么要留下这个碍事小厮?】
“她不信赵公子不会疑她,她不信赵公子。”
【通了这就,做挺好的,别想那么多,】说书声捏起矫揉造作的腔调,【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你不戳我痛处了?”
【我何时戳过你痛处?】说书声故作讶异,装作全然不知,【你连名字都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痛处在哪,如何能戳你痛处?】
“嗯,是,”陈西又轻声应下,不反驳,她在黏着的高热里直言试探,像独自跋涉于潮热的夏季,“我是心神不定,心境不稳,这才让你钻了空子,操控我的情感。”
【嗯?】说书声余下的话术没来得及说出。
陈西又摸摸齐飞的脑袋,他在邱老庄是光头,要留到这么长的头发,怕是人也已经长高了。
“什么时候?你是什么时候把对赵公子的怜悯塞我身体里的?”
【哇,你这下是真让我刮目相看了,】说书声含着笑,【敏锐成这样,我有点知道你是怎么半疯的了。】
“你本来也知道,”陈西又逐步回想,她剖起自己的情绪来并不留情,“是你在我心头说话的时候?”
【精彩,】说书声夸张地扬起声调,【一点不差。】
【然后呢?】
它凑过来,有恃无恐,半点不惧。
【你要怎么着?同我算账?放狠话?】
它掐嗓子仿她说话:【你不会如愿,我定要复仇,你且等着瞧?】
陈西又不语。
说书的一道声音演得很起劲:【我实在是怕得很,真是想想就在抖了,仙子,你不会这么对我的吧?】
陈西又颇感疲倦,她发现自己先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她对它毫无威胁。
玩弄话语,它自己就是一把好手。
它怎么会被她的语言激怒。
她或许可以学着,有话直说:“我希望你继续活着,最好长命百岁,一直活下去,活到我来与你清算,或者说直接点,你洗干净脖子等,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回来找你。”
【真可怕,我已经在等了。】说书的畅快地笑。
【那现在呢?你待如何?求我给你留点喘气的空,和那个甲乙丙聊怎么对付我?】
“你要留吗?”
【真是能屈能伸,我真要开始喜欢你了。】
“那你要留我一个人吗?”
【不要,】说书声拒得果决,它笑嘻嘻地,不介意告诉她理由,【我更喜欢你趁我不在,提心吊胆和人接头,随时防备我出现,被我突然出声吓毛的样子。】
【你会让我看到这个热闹,不让我失望的,对吧?】
陈西又按着头。
它的恶意昭然若揭,她在头痛里想起很多人,但并不是因它头痛。
陈西又:“是啊,你不会失望的。”
是夜,说书的随赵晚赴宴。
陈西又当机立断,四处寻甲乙丙。
“甲道友?甲道友?”她在无名小院来回寻觅,唤猫一样。
“这。”甲乙丙从槐树梢跃下,仍是惜字如金。
情况紧急,说书的随时都可能杀个回马枪,陈西又长话短说,将自己的发现与猜测和盘托出。
她着重阐明秘境内受害者繁多,受害者意识被掳掠至秘境后,现实的身体会被不明意识接管,以及演到戏终脱出秘境的不妥。
因赶时间,她语速放得快,说话间通过甲乙丙抱着胳膊的姿势判断他的态度和心情。
陈西又:“这就是我套到的讯息了,甲道友可有补充?”
甲乙丙沉默。
陈西又早有预料,拿出纸笔。
甲乙丙低头,面具后的眼睛或许是看清了,但更像是没有,他抬起头,站直身子。
陈西又已是退后一步,警惕他暴起伤人。
甲乙丙:“……”
陈西又:“道友有何顾虑?”
甲乙丙:“我将镰刀埋很远,我……不会伤你。”
他声音依旧沙哑,仿佛枯井中冤死数百年的索命厉鬼,只是很显然,这厉鬼是想从良了。
陈西又其实未反应过来,但她下意识便是笑:“多谢。”
“你……戏演到后面,我来布阵,我有办法。”他掐着自己的嗓子,硬逼自己说话。
“有我能帮你的吗?”
甲乙丙又不说了,他扼着自己的咽喉,被黑色裹得一丝不苟的手在颤抖。
“你还好吗?”陈西又观他动作,不知如何搭手。
她又实在是被甲乙丙误伤怕了,束手束脚地站着,担忧地望着他。
甲乙丙掐着自己的脖子,越掐越紧,越掐越紧,他掐得自己几要断气,嗓子里是嗬嗬的气声,竟就这么断续地、痛苦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