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力而为总要有个度吧,你的度呢?你能把自己生生逼死不成?】
我能。
且我要活着。
活着才有,活着才能……
耳边鸣响阵阵,尖锐的嗡鸣在脑中盘旋,仿佛鸟类悲唳。
陈西又掐住手心,虚浮力道掐不出血,她只得近乎悲戚地乐观想到,好在她不过炼气,心境不稳也无境界可跌。
最差不过,嗯,当场癫掉。
她深呼吸。
空气填起她的胸廓,虚无之物直起她的脊背。
她逼迫自己不去想这里有多少人没得救,多少人在受罪等着救。
她会被尚未到来的最坏可能击垮。
应先处理眼前的事。
【哦,又起来了,】说书声发出声古怪的笑,【你是真要把自己害死不可。】
“害我的另有其人,”陈西又内观伤势,心底约莫有数后上前一步,对上小齐的眼睛,“小齐?”
她的声音像飘下的一片雪。
小齐不动。
故事不走,他除了睁着亮圆的眼呼吸,几乎一点也不动。
事情大概是不能更坏了,陈西又退回原先位置,如常说话,仿佛无事发生:“继续。”
【啧啧啧。】说书声围着陈西又啧,啧够了,才懒洋洋往下讲。
说到赵晚想尽办法,费尽口舌,将齐飞安排在了二一三身边服侍。
也说到赵晚这几日要去友人家赴会,赵晚期期艾艾,舌头仿佛给猫叼去半截,话说得羞涩小心,问二一三可要出门走走换心情。
二一三在赵府有要事,自是拒绝。
赵晚不见难过,只说自己考虑不周,他大致是想了许久,才敢巴巴凑过来,问:“过几日有灯会,二姑娘可有兴趣,还是,仍要在府中清修。”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好调度,给你挪换个更好更合适的地方。”
二一三在旁白声中眉眼静定,稍稍思量,点头应下。
赵晚登时惊喜抬头,心中欢喜,要压下情绪显稳重,没压住,到底是喜上眉梢。
自然,这都是说书声所述,实际的赵晚神情空洞麻木,不似活人。
陈西又看他,需很费神才能设想,这样一张脸笑起来是个什么模样。
无端端的,她心中有怜悯。
对他。
对自己。
……?
赵晚离开了。
陈西又能猜出故事中的赵晚的想法,多半是担心留得久了,惹心上人厌烦。
说书声没有离开的打算,也没有说书声的打算。
它在赵晚离开后出了声,示意自己在这,随后就无话了。
陈西又坐在檐下,屋内有椅子,但她懒怠进屋,只是就地一坐,近乎颓唐。
今日是晴天,院中草木在晴日里胡乱生长,随随便便地决定要繁茂一生。
她看着满院花草,再瞧一瞧呆呆站着的小齐,她试着叫小齐:“小齐?齐飞?”
小齐一动不动,他没反应。
陈西又低眼一笑:“说书的?你能让小齐离我近些吗?”
【我是给你这么用的?】说书声用言语插起腰来,它马上自转了口风,【奴才就是给您这么用的,嗻。】
陈西又:“有劳,但别学这个了。”
封建王朝该被碾碎在历史的洪流中,任何让其复苏的苗头都要掐灭。
陈西又想起她在学堂背的书,笑得很苍白。
【齐飞走到二姑娘近前,】说书声估着齐飞与陈西又的距离,【他弯,不,他蹲下,将头伸到二姑娘面前。】
齐飞的面庞近在眼前。
陈西又微怔。
她在这张迷茫稚嫩的脸上找小齐的影子,找那个市集上、警局里生动抱怨的影子。
她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故事情节,小齐脸上属于小厮齐飞的神情也不见了。
这张脸上什么也没有了。
陈西又望着他:“小齐?你还记得你的林姐、王叔、张姨吗?”
她想起邱老庄警局那日的异样。
线索逐条啮合,咔嚓咔嚓地带动了靠近真相的链条。
所以,那些有行动有异的警员,是被抓进了秘境?
她之后去把他们找回来吧。
她在里间想办法,师兄在外间想办法,他们兴许能把秘境里的所有人都带回去。
陈西又想得入神,没留意心中所想映在了脸上。
她对哭泣几无感知。
说书声倒是看了出来。
它心念一动,命令齐飞:【齐飞笑了,笑得憨态可掬讨人喜欢。】
齐飞便笑。
陈西又望着他的笑容,她的眼中有孩童般的天真,也有孩童不讲理的眼泪。
说书的:【怎么这人笑还是不笑,你都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