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又听到赵晚的声音——“重要吗?”
真是满载陷阱的秘境,内忧外患并举,真相云里雾里,更有十难百险列阵于前,非要人晕头转向不可。
陈西又将先前经历完整想过一遭,终是笑出声。
她看着地上的赵晚遗体,抬脚踩了上去,而后仰头,看向那轮太阳。
橘红的、莫名出现的太阳。
光线映红她的脸,她懒怠躲避,亦懒怠多想:“赵晚。”
她能感到体内的爱兴奋起来,舔舐着獠牙。
看来她没找错。
陈西又提出乐剑,剑锋指向地面,她望着乐剑,认为自己看乐剑的眼神更贴近爱慕:“你不出来吗?”
“为什么要消失?想我找不见你又时时想你,拖着腿到处找你,最后哭着叫你的名字?”陈西又慢慢吐字,希望这话能完整传进赵晚耳朵。
“还是你也烦了,觉得配合秘境做戏恶心透顶,藏起来一了百了最好不过?”
有发丝从太阳周遭生长出来。
发丝抽长,遮蔽光亮。
陈西又仰头看着。
她话语不停。
“又或者,你什么也没想,你只是觉得好玩?你都能当太阳了,为什么还是觉得秘境不可战胜?”
陈西又平静地握紧剑,相比这些言语交锋,她更愿意斩断什么。
斩断体内狂乱的情,斩断赵晚错位的意。
可惜世事总难如愿。
“不要藏头藏尾畏手畏脚,你要什么,就来拿,你不要什么,就直接扔掉,你要强留我,有什么手段直接来。”
陈西又向着太阳喊话,很稀奇地,从中感知到一种快意。
一种无遮拦的敌对的快意。
“最后谁输谁认命就是,别退。”
陈西又看着发丝生长到她脚边,像个方寸之间的窄牢,赵晚探身而来,惨白的脸,漆黑的眼,像只索爱不成、扭头索命的鬼。
陈西又如她话中所说,没有退。
她迎上赵晚的目光,熏然的战意催促着她,她提剑而上。
乐剑洞穿赵晚身躯。
赵晚看着她,他仿佛是笑了,但又没有,他的眼中流露难以分辨的笑意,像细小的虫子爬过。
赵晚捏住了她的脖子,剑伤于他并不致命:“你来杀我,我很高兴,我总是记得很久以前,你坐在我床头,装的也罢,骗我也好,你离我那么近,演得那么好。”
“你那时演得那么好,为什么后来不演了?”他摸陈西又的脸,他没有身体,只有刺骨寒意在面颊驻留。
“一辈子那么短,为什么不继续骗我呢?”他说话,但不对任何人说,他只在说话而已。
陈西又抽回乐剑,往他脸上扔了道驱邪的符。
符纸打了空,轻飘飘落去他处。
赵晚没有反应,他歪过头,仍是自言自语:“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假一辈子,就是真的了。”
陈西又叫不醒装睡的人,在他脸上炸了个术法,扭头要走。
她被圈住了。
寒凉气息包裹着她,她无法动弹,只听见赵晚在她耳边轻声:“你可是说了,这可是你说的,输了就认命的。”
陈西又刚要反唇相讥,将狠话原样扔回他脸上,忽然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
二一三醒在赵府客房,她起身坐在梳妆镜前,镜面映着她的脸,她无心多看。
她离了穷奇山已有些时日,在赵晚陪同下去到不少地方,她总觉得去过的地方差不多够了,她该办正事了。
正事……
正事是什么?
她一介独在穷奇山修行的孤女,首次下山见世面,除了多逛多看,还会有什么正事?
二一三如何也想不出所谓正事,又每天有个赵晚分她心,索性每日早起一个时辰,专门回想她觉得有古怪的地方。
她觉得哪里都有古怪,但哪里又都勉强说得通。
这些古怪中最古怪的就是她的心上人——赵晚。
心上人是这么个用法吗?
不管,总比情夫好点。
她问赵晚两人是不是偷情关系的时候,赵晚的脸色很难看。
黑着脸问谁在她面前嚼舌根。
她有些不解,供出她草草翻过的杂书,书中对未婚男女的私相授受就是这么说的。
“不是偷情,”赵晚把那本杂书摊开,在“天作之合”“金玉良缘”上画圈,“我们是一顶一般配的,也绝不会是那等偷鸡摸狗的关系。”
二一三本想问为什么偷情又要偷鸡又要摸狗,怎的这么忙,脑中又仿佛隐隐知道偷鸡摸狗指代的意思,于是没问。
就算不是偷情,她心悦赵晚这件事还是透着古怪。
今日早起争来的一个时辰思考时间很快到期,赵晚很快要来寻她,黏她一整天。
二一三恨恨:他都没有正事吗?就算他们是爱得死去活来,和要发疯似的,但他就不能多自修炼,少来烦她吗?